沈昱振振有词:「再说了,朕对沈璟已经够好了,这要是换成别的大臣,敢对救济粮下手,朕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自己的血脉怎么可能不重视?早些年世道动乱,他一家全死光了,就剩他一个,身为一个真有皇位要继承的皇帝,沈昱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越多越好。
这其中未必有多少血脉亲缘,可身为一个双标护短的暴君,他的儿子就算不得他喜欢,那也得是高人一等,先天享有特权的那种。
「所以父皇将周丞相除职,给阿璟顶罪?」
沈昱理直气壮:「朕是皇帝,一言九鼎,朕前脚刚将淮河救济的事项交给老二,后脚就收回,一定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周兆荣官职太低,推他出来顶罪说不过去。
沈昱可不管周言安怎么想,他是一位权利、地位足够稳固的帝王,就算周言安真觉得委屈,有本事反了他啊?
沈明恆无奈,「那然后呢?」
这种行为他当然不赞同,可谁让对方是他爹。
其实他也挺双标的。
沈昱把宽大的袖子盪着玩:「周言安能力是有的,朕打算让他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说皇子替他求情,朕看在皇子的面子上,让他官復原职。」
这也算是帝王心术了,是哪怕朝臣能够看得懂,也不得不顺应的明谋。
就好像今天上朝时沈昱说是「为了庆祝太子病癒」一样。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种事情,哪怕当事人心里清楚,在外界看来他们的关係也已然缔结,于是也就没有选择,只能装出一副铭感五内的态度出来。
至于那位求情的皇子是谁,还会不会是二皇子沈璟,那就说不定了。
沈明恆没再问。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也到了东宫。
沈璟刚睡醒,他也还没用早膳,正纠结是要回宫还是在这里继续等沈明恆回来。
一直到早朝结束,都没思量出结果。
听到殿外有动静传来,他转身出去迎接。
「皇兄……」他这才发现沈明恆身边还有一个人,小跑的动作顿时僵硬,转而变为小步的挪动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下拜行礼:「见过父皇,见过太子皇兄。」
沈明恆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阿璟,睡得如何?」
沈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来打扰你皇兄。」
许是沈明恆在场,沈璟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他鼓起勇气抬头刺了一句:「也不是我想打扰的,谁让我爹从小到大不着家。」
沈昱早些年投军,刚闯出几分名头的时候,上官欣赏他,将自己的婢女青荷赏赐给了他。
那就是沈璟的生母,如今后宫的柔妃。
青荷随军跟着沈昱南征北战,后来怀孕,按理来说沈昱该把她送回家中,说不定还能照顾一下才三岁的沈明恆。
可是沈昱担心青荷作为继母会欺负沈明恆,哪怕他其实也知道青荷不是这种人。
对待沈明恆的事情,他总是要小心再小心的。
于是他另外准备了一个宅子给青荷养胎,待生下沈璟后,青荷继续随军,只有沈璟被他送回了家中。
这话沈昱无从反驳,他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揍孩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沈璟闪身躲到沈明恆身后。
沈明恆往前一步,将沈昱和沈璟隔开:「爹,你想对弟弟做什么?」
沈昱:「……」
他放下手,从容不迫道:「老二皮痒了,我给他挠挠。」
第149章 明明明月是前身(6)
沈璟这顿早膳吃得胃疼。
别以为他看不出, 沈昱一直用眼神斜睨着看他,觉得他多余。
笑死,谁不是呢?
沈璟也不想和他一起用膳, 沈璟只想和皇兄一起。
好不容易吃完, 沈璟迫不及待提出告辞。
他站在站在巍峨浩大的皇宫之中,忽然有种身心俱疲的茫然,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走着走着,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柔妃的碧芳宫。
「二皇子?」柔妃身边的大宫女见他一直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殿下是来看娘娘的吧, 怎么不进去?柔妃娘娘正在用早膳。」
沈璟茫然回过神:「哦,好, 我去见一下母妃。」
青荷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身影, 顿时有些心疼,她拉着沈璟在桌边坐下:「璟儿, 怎么了?可是你父皇?」
青荷一向知道分寸, 不过问前朝事,她不知道昨晚沈璟被沈昱罚跪,但今年来这种莫名其妙的责怪太多, 她有时也能隐约有所耳闻。
沈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的语调有些委屈:「母妃, 皇兄醒了。」
「母妃知道,刚才有人来传旨,给各宫都赏了不少东西。」作为陪伴沈昱最早的女人,她也很喜欢那个孩子, 此刻也是真心实意为沈明恆感到开心。
沈璟低声喃喃:「母妃,如果是我, 父皇会这么开心吗?」
青荷一愣,她神色顿时收敛,漫上一份深切的哀伤和担忧来:「璟儿,母妃一直都提醒你,不要对储君之位抱有想法,你一直都很听话,是你父皇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让你动摇了吗?」
沈昱刚表露出想要考察沈璟的想法时她就觉得不安,哪怕当时所有人都说沈明恆醒来的机会寥寥,她依然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