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份都暴露了,沈默必须死,否则他来这一趟也太亏了。
而且沈默刚刚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没什么人听到,要是下手快一些,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正轨。
将士们将沈明恆护在身后,隔着人群,沈明恆望向陆行堂,面无表情。
军师的帐篷一向是夏侯斌与吴德跃的关注重点,他们住的也不远,听到消息即刻便赶了过来,厉声呵道:「大胆宵小,你现在束手就擒,本将军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陆行堂恍若未闻,他欺身向前,视朝他砍来的数把刀剑如无物,拼着重伤的代价也要杀了沈明恆。
沈明恆眉心一跳。
他装作躲避,而后不轻不重扯了陆行堂一下,将其带离危险中心。
与此同时,陆行堂剑尖向上一挑,正好扯落覆面白纱。
「将……」陆行堂瞪大了眼睛,他艰难将剩下的字吞下,满脸不可置信。
沈明恆平静抬眼,半晌,才缓慢地露出笑容,冲他微微一笑。
如同深渊里的恶魔。
周围的将士一拥而上,将失魂落魄的陆行堂双手缚在身后,压倒在地。
陆行堂绝望地闭上眼。
吾命休矣!
前线战局愈发紧张,连带着好不容易出了包围线到达岷城求助的使者都愈发心焦。
连番催促下,解缙终于同意了与他们的见面。
使者被带到会客厅内,他们环顾四周,却见上首隻坐着一个解缙,不由得眉眼生怒。
「解军师,我等只是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然有幸蒙主公信任,以使者之名出使岷城,军师如此慢待我等,未免不合礼数。」
只要进了岷城,听过沿街百姓的交谈,就不会对沈明恆的主帅地位有分毫质疑。
既是两军外交,他们以苗所江的名义而来,沈明恆自己不出现只派了一个小军师,多少有点看不起他们。
解缙「啊啊嗯嗯」地敷衍,满脸散漫:「求援就要有求援的态度,想见我家将军,先说说你们打算出什么条件。」
「你!」使者敢怒不敢言。
他们沉默半晌,终还是泄气地软了声调:「解军师,平越联合,待我焦宁被吞併后,岷城首当其衝,这该是你我守望相助之时啊。」
解缙轻声一笑:「那我何不坐山观虎斗?平越要吞下焦宁这块肥肉也需要时间,我大可等到他们兵力疲弱。依二位这些日子所见所闻,难道还觉得我岷城无一战之力吗?」
使者嘆息着对视了一眼,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解缙解军师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不好糊弄,他们有求于人,似乎只能摆出自己的底线,连试探都担忧多此一举。
使者低声道:「六十万两白银,加上东边的沅水城,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不够。」解缙说。
使者忍气吞声:「焦宁如今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军师若还有别的要求,不妨直说。」
只要能度过此次危机,就算要打欠条也值得。
解缙冷酷而残忍:「你们出不起价钱的,焦宁守不住了。」
这就像家中有人重病在床,大夫还在诊治,一家子忧心忡忡,偏有人当面说病人活不过今晚一样。
使者勃然大怒:「我等敬你是军师,岷城就是这样待客的?」
「我不过说了一句实话,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解缙好似察觉不到他们的愤怒,仍旧漫不经心,「不过,你们还有一个选择。」
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举城归降,我保你们不死。」
想了想,又补充道:「罪孽深重者除外。」
话音落下,房间内顿时陷入久久地沉寂。
出乎意料的,两名使者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表露出生气愤恨,他们神色渐渐萎靡,仿佛虚空中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正一点一滴抽走他们全部的气势、希望、情绪,连同生机。
片刻后,他们长长嘆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容我等回去……请示主公。」
「请便。」解缙嘴角含笑,文人温和尔雅的笑容如今却无端显得残忍,「十日后,无论你们作何决定,岷城都会发兵,还请儘快商议。」
事关一城兴衰,这时间已经不算充裕。
使者拱了拱手:「我等斗胆,可否请军师遣人护送一段?」
「应有之义。」解缙微微颔首。
他们下去收拾行囊,项邺从被掩着的屏风后出来。
他一头雾水:「军师怎么改变主意了?」
不是说不掺和吗?
「因为我这两天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解缙并不隐瞒。
「什么?」
「沈明恆和沈默都姓沈,而且年龄相近。沈默来历神秘,出现的时间又恰巧能对上沈明恆失踪的时间。」
解缙毫不恭敬地直呼沈明恆的名字,显然气还没消,「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同时出现两个这么出众的人,概率也忒小了。」
项邺逐渐张大了嘴巴,「啊?」
他支吾道:「军师,也不能这么猜吧?这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
军师平时很谨慎啊,怎么现在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敢纯粹乱猜,难道是将军失踪太久精神不正常了?
解缙漫不经心,「试一下呗,反正没有损失。」
「如果猜对了,那焦宁本来就是他给我们留着的,就当是主动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