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是他,他会选择吃下,反正修行一途总会遇到许多不成功便成仁的选择,而且他相信沈明恆的炼丹技术。
祁元修也是这么想的,他贫瘠的前半生中,几乎每一个决定都是拿命去赌。
但是换成他的妹妹,他就有点不敢做这个决定了。
一瞬间他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大不了他求师尊一辈子用符咒压制祁兰倾的体质,不死就行。
可他开不了口,他知道不能修炼有多难受,他也知道师尊找齐原材料有多不容易。
祁兰倾从容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忽见沈明恆灵力化刃,于丹药上切下小小的一片。
「小师弟。」段知衍莫名其妙:「你要做什么?这么小的分量应该也检测不出效果吧?」
「试一试就知道了。」沈明恆用灵力包裹着丹药碎片,干脆利落地吞服了下去。
他动作太迅速,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小师弟?」
「师尊!」
「真人?」
「沈!明!恆!」
最后一句是段知衍叫的,他咬牙切齿,肉眼可见的愤怒。
沈明恆半点没察觉到其中的危险,他自顾自地感受了一下效果,满意地点点头,浅笑道:「有用。」
「呵。」段知衍冷笑一声,假如怒气可以化作刀子,在场所有人都得变成刺猬。
温轻澜三人本来也挺生气,但是看到段知衍这幅模样顿时化作鹌鹑。
四长老第一个受不了这氛围,闪身出了屋子,「大师兄,我想起来我养的花今天还没浇水,我先走了啊。」
沈明恆后知后觉地看了段知衍一眼,默默起身:「我也去帮忙。」
「坐着。」段知衍平淡地说:「他养的是仙人掌,不用浇这么多水。」
沈明恆顿了顿,又看向温轻澜。
他的目光仍是清清冷冷的,却莫名透露出几分求助。
温轻澜有些心软,但她迟疑片刻,还是没敢惹这种情况下的段知衍。她轻咳一声:「我徒弟找我,那个,我也先走了啊。」
三长老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在沈明恆的目光看向他之间,他赶紧跟在温轻澜身后飞了出去:「师姐等等,我给师侄准备了礼物。」
沈明恆:「……」
沈明恆默默地坐了回去,委屈道:「宗主,你念叨吧。」
大不了他屏蔽听觉。
段知衍阴恻恻地问:「沈明恆,谁教你炼完丹自己试的?」
沈明恆觉得他很不讲道理,辩解道:「你也说分量太小给别人测不出效果,但是我可以!」
这世上没有人对药效的了解能比得过他,除了他,换成任何人都不会相同的效果。
「你还敢狡辩?」段知衍简直要气昏过去,「蓿齿草可断骨再生,白蒂参是止血良药,但这二者一同服用,却是入口封喉的剧毒,这道理你不懂吗?」
「我……」沈明恆想说他还不至于犯这么愚蠢的错误,而且以他的修为,即便有个万一,他也能撑到自己给自己炼完解药。
但他总觉得这话说出口会引来更强烈的怒火。
祁元修忍不住开口:「师伯您别生气,师尊一时想岔,他以后不会了。」
「乖,你们三个先出去。」段知衍对他们倒是和颜悦色,只是脸上的笑意过于浓烈,以至于有了几分阴森,他声音轻柔:「我有话和你们师尊——单、独、聊、聊。」
陆星赫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一手抓着祁元修,一手抓着祁兰倾跑了出去,「好的宗主,您二位慢聊。」
不大的竹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段知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顿了顿,也给沈明恆倒一杯。
「第几次了?」段知衍问。
沈明恆不假思索,「第一次!」
说完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再次肯定道:「第一次!」
「是吗?可我看你的动作很熟练。」段知衍怀疑地望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也拿出过很多自创的丹药。」
沈明恆反驳道:「不是我,以前是祁元修试的。」
段知衍嗤笑一声,「你可真行啊沈明恆,拿你徒弟当挡箭牌。」
「?」沈明恆神色狐疑,他请教似地问:「你是不信吗?可我说的是真的。」
段知衍不置可否,他平静地说:「罚你抄写门规千遍,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沈明恆瞪大了眼睛,都绷不住平静的神色,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罚抄?」
虽然对他一个渡劫期来说不至于累,但是……这种惩罚手段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不!」沈明恆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是这个小世界的一宗之主而已,有什么资格罚他?
段知衍无动于衷,自顾自地说:「此事我也有错,我没有看好你,没有及早发现,这一千遍,我替你抄一半。」
这话其实毫无来由,沈明恆已经不是小孩子,而仅仅出于「同门师兄弟」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他凭白承担这份责任。
沈明恆叛逆的反骨长了一半,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他嗫嚅道:「师兄,我错了,不用你,我自己抄。」
难得听沈明恆改口不称「宗主」改唤师兄,段知衍欣慰异常,「你知道错了就好,方才炼丹也累了吧?师兄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不许再一个人这么莽撞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