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现在……觉得疼,如用锤杖击打,痛于骨髓。」祁元修额头渗出冷汗,他站不稳,摇晃地扶着门框,还尽力保持理智梳理此刻的感受。
也许是因为感谢沈明恆救了祁兰倾,也许是觉得这人今天变了许多,也许是出于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念头,祁元修第一次心甘情愿做一个试药工具。
沈明恆抬眼,平静地打断他:「你很吵。」
祁元修愣了一下,疼痛让他的思绪不甚清明,在这一刻忽而诞生了几分哭笑不得的心情。
他无奈苦笑:「师尊……」
不是要用他试药吗?靠观察和推测哪里比得上他亲口描述来的效果?莫非沈明恆不信他,觉得他是胡说不成?
沈明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想变强吗?」
祁元修又是一愣,「想。」
「那便忍着。」沈明恆道:「你的路註定比常人更难走,既从未想过放弃,再苦再难,你也得受着。」
祁元修愣愣地看着沈明恆,一时没了反应。
直到又一阵痛苦袭来,他闷哼了一声,再也站不住,蹲下身蜷缩了起来。
他咬着牙,眼角沁出泪水,心想,没关係的。
他不怕路更难走,他只怕走不通。
第61章 师尊只是不善言辞(3)
也许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一瞬,如潮水般的痛苦才渐渐褪去。
祁元修浑身湿透,像是从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缓了一段时间才站起来, 对沈明恆躬身行了一个礼:「师尊。」
沈明恆从始至终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如同从前的每一次那样。
祁元修弯腰的动作突然停住,他呆了好长时间,才僵硬地抬起头,「师尊,我好像晋级了。」
而且是从练气初期连升三级, 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距筑基一线之隔。
虽然筑基在天衍宗只是入门, 与他同龄的天骄们已经金丹的比比皆是, 但是他只是一个五灵根,他生来就被判断永远叩不开大道之门。
沈明恆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露出几分浅浅笑意:「为师知道。」
他不常笑, 神情仍显平淡, 眼中笑意却明显。
这幅画面太过惊艷,与从前狞笑、讥笑、诡笑的沈明恆重迭交错,让祁元修不由得失神片刻。
他开始怀疑, 从前是不是都是他痛苦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沈明恆接着淡淡言道:「不可生骄, 以你这些年服下的丹药, 换做旁人,至少金丹起步。」
「丹药?」祁元修顿时流露出几分茫然无措来,掺杂着浓烈的不敢置信:「师尊,你是说那些丹药都是助我突破的?」
「不是, 只有其中药力起到了些微末功劳。你能有此造化,全在你一身。」
五灵根意味着突破至少要比常人多出五倍灵力, 但修炼速度又比常人慢了至少五倍。
祁元修将远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灵力纳入体内,若是不死,总该有所回报。
也多亏他个性坚韧,这三年地狱般的折磨都没能让他心生退怯。
沈明恆微微蹙眉,看着祁元修瞬间通红的眼眶,无奈嘆了口气:「罢了,允你高兴一天,剩下的等你真正筑基后再高兴。」
祁元修绝对有资格骄傲,放眼天下能有他这样心性的屈指可数,可他的路还很长很长,决不能这么早就开始骄傲。
哪怕沈明恆否认,祁元修依然很高兴,只觉得胸腔中有种难言的情绪鼓譟喧涌。
不是因为自己的成就,而是——
他的师尊没有不要他。
在那段晦暗时光里,他的天神依然守护着他,为他炼丹,助他突破。
「多谢师尊,弟子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祁元修当即跪倒,行了一个大礼。
沈明恆平静地看着他:「起,去换身衣服吧。」
祁元修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裳,但在这冰天雪地中却没察觉到冷意,他又感激地看了沈明恆一眼,躬身道:「是。」
虽然行李在外门,但祁元修还是祁家少爷的时候就有储物戒,换洗的衣服还是有的。
其它的房间他都不能进,唯一能进的又被昏迷的妹妹占去了。
不过没关係,反正整座浮光峰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祁元修换好衣服回来,正准备去看看有什么能替师尊做的,结果刚靠近两排竹屋就被人抱住。
祁元修吓了一跳。
祁兰倾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哥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祁兰倾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此处不是地府之后反而更害怕了,唯恐是被人掳走要用来威胁哥哥。
毕竟祁元修从来对她报喜不报忧,沈长老亲传弟子这名号也挺能唬人。
她也不认识旁边摆着的阵法,也不敢乱动,直到凭直觉感受到祁元修回来,才忍不住跳下床跑了出去。
「兰倾,你醒了?」祁元修惊喜地嚷了一声,而后才解释:「此处是师尊的浮光峰,你突然发病,昏迷不醒,师尊救了你,又带你来此修养。」
「原来如此。」祁兰倾鬆了口气。
沈明恆在她心中一直是个严厉却也不失温柔的长辈形象,她迟疑了片刻,小声问:「哥哥,我需要当面谢过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