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讪一笑:「孤知道孤不会有事,孤到底也算半个章家人,他们不至于太强硬地要逼死孤,而且尹家也不会让孤死。」
沈明恆分析道:「孤只要活着,章家就不好另寻他人扶持,孤是章家的后路,后路不断,难免让人心存疑虑。再者而言,孤已经展现了孤的手段,说不定就有人眼红这从龙之功,毕竟如今孤与章家决裂,他们当然可以重新站队。」
对于章家一派的人而言,效忠沈明恆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低。
废太子孤立无援,他们完全可以在为章家做事的同时给这人一个方便,只要零星几点帮助,就有可能获得百倍收益,何乐而不为?
所以活着的沈明恆比死了更有用,他是扎在章家心口的一把刀,刀不拔出来,再好的药都治不好伤。
在场没有蠢人,沈明恆只消说了个开头,他们便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也理所当然能够想到——章家不会允许沈明恆活着。
「陛下与尹家会保您,章家会杀您,殿下,您要用性命去赌他们的胜负吗?」宋景年声音带颤。章家是不会动用朝堂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死沈明恆,可连傅良都知道找人暗杀,章家只会做得更加炉火纯青。
沈明恆语气轻快:「何至于此?孤身手还不错,你们不是也知道吗?」
沈谦益忍不住了,呛声道:「皇兄是有几条命敢去拼身手?宫闱倾轧多少阴邪手段,皇兄你知道多少?又能躲过几次?你怎么总不将自己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
沈明恆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啊?」
就算他勉强承认这次是冒了一点险,可这个「总」字从何而来?他觉得他还是挺在乎自己这条小命的。
一幅理直气壮问心无愧不知悔改的模样,看得人格外生气,周时誉深吸一口气,「草民斗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请殿下吩咐。」
他才不信沈明恆之后什么安排都没有。
沈明恆疑惑道:「你们没回客栈吗?」
「客栈?」他们自宫中离开后便马不停蹄找上了沈谦益,确实没来得及回去。
「孤给你们送了东西,还有一封信,你们看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明恆轻飘飘地说,像是笃定他们会听令行事,哪怕那时他们还没来走这一遭,还没来得及说效忠。
周时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殿下想要我等做什么?我们已经在这儿了,殿下不能直接说吗?」
沈明恆想了想,觉得也可以,他说:「孤给你们送了两箱金子,这些金子的用处景年知道,后续他会告诉你们该如何做。」
他又看向沈谦益:「这钱挺多的,大抵用不完,你若是有需要也可儘管去取。」
「那皇兄你呢?」沈谦益急切地问,他也有了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沈明恆将钱全部拿出来并且分给他的行为透露着几分不详的意味。
「孤用不上。」沈明恆语气随意得像是敷衍,「你们没事就回去吧,小心待久了被发现……景年留下。」
周时誉深深地看了宋景年一眼。第一个谋士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果真会不同,可是没关係,日子还长着,他定要向殿下证明,他比宋景年能干。
知道沈明恆并非没有后手,众人也就稍稍放下心,顺从地退了出去。
外面打更人的锣鼓响了三声。
沈明恆问:「景年,你觉得沈谦益怎么样?」
「不足为惧。」宋景年不假思索,「殿下是担心他会透露今晚之事吗?三皇子势弱,他若是想与五皇子一争高下,暂时与我等合作是唯一的出路,他不会那么傻,何况如今殿下被幽禁,三皇子便首当其衝。」
尹则诲暂时不会动沈明恆,却不会放过沈谦益。
宋景年顿了顿,又说:「再者,我觉得,三皇子不是那等小人,就如同殿下对柳首富堂堂正正使明谋而他仍愿者上钩一样,三皇子知道了殿下所为,只会助您一臂之力。」
虽然感觉在主君面前夸别人家的主君有些奇怪,但这确实是宋景年的真实想法,他不想说谎,他也相信沈明恆不会在意。
「听起来你对他评价很高,」沈明恆含笑问道:「那你愿意辅佐他吗?」
宋景年神色顿时僵住,「殿下何意?」
「如你所言,沈谦益品行端正,宽大为怀,他会是很好的帝王。」沈明恆不带一丝玩笑神色,认真地说:「以你的才学,不论在哪都能受到重用,沈谦益求贤若渴,更加不会亏待你。」
宋景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殿下是想赶我走吗?」
「话也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沈明恆嘟囔了一句,又说:「如果你愿意,孤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筹码,即使有朝一日兔死狗烹,你也能脱身,不枉你我……」
宋景年冷冷地打断:「我不愿。」
他咬牙切齿:「三皇子算什么,也配要我效忠?」
沈明恆确实不在意他对沈谦益的溢美之词,可他还是后悔了,他就不该夸沈谦益半个字!
「可是……」
「殿下。」宋景年双膝跪地,平静地说:「一仆不侍二主,择一人尽忠,剖心坼肝方为谋士之德,殿下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不如赐我一死。」
沈明恆目光愕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神色复杂地说道:「对不起,孤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