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祎呈惊恐的表情,少年——应该说是裴松凛垂下了眼睫。
今天是裴少将死去的第七十年,也是他占据少年身体復活的第七天。
本以为七十年过去了,这些高门贵胄的蛀虫至少能有半点长进,结果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被人勾勾手就色迷心智,也不管「商品」来路如何,狗胆包天地就带着出入言欲的地盘……
七天里,裴松凛忍足了各种病痛,配合着针剂药物,等的就是今晚。
他五指轻拢,将沙弗莱手炼握在掌心。
言欲……该来了。
大门被猛地踹开,看着门口军装革履的男人,李祎呈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是言上将的副官,姓宋。」男人颔首:「宴厅里有小偷混了进来,李少那么久没有动静,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冒犯了。」
说完,宋副官看向床边被人锁在椅子上的少年,微微一抬下巴。
李祎呈见他的部下进出无阻,怒吼:「什么窃贼,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宋副官说,「我还以为李少已经抓到了贼,正在替我们上将拷问呢。」
李祎呈瞪大眼睛,这金丝雀居然偷了言欲的东西?!
「不可能!」
「上将丢的是沙弗莱石,李少应该知道沙弗莱石的意义吧?」
——沙弗莱石,裴松凛的遗物。
但凡听过言欲这个名字的,都知道这件遗物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李祎呈当即否认:「不,他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拿了。」沙哑的声音快一步回答。
房间寂静一秒,李祎呈霍地回头:「你说什么?!」
两个部下迅速到少年身后取出那串手炼。
「既然人赃并获,人我们就带走了。」宋副官轻笑,「但这包庇罪,言上将肯定还要追责的,还请李少做好心理准备。」
人走之后,李祎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完了。」
T11星区,上将别院。
客厅里,宋副官站在桌前:「人已经找到了,确实在李祎呈手里。」
言欲正在看终端的信息,闻言慢慢抬手,将桌面上的手炼拿起来。
宝石光泽不减,链身上也没有刮痕或是磕碰的痕迹,他轻声:「做的不错,继续深查李家,看他们是否跟黑市的人口买卖有交集。」
宋副官闻言,毕恭毕敬:「是,主人。」
作为言欲的心腹,宋副官虽然雷厉风行,但本体却是智能仿生人。
见他站在跟前不动,言欲抬头:「还有事吗?」
「那个小偷,」宋副官稍稍偏头,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跟人工智慧相符的茫然,「该怎么处置?」
在激活这位机械保姆时,言欲看过他的说明书——军部最新科技,能通过微表情识别你当下的真实想法,不用开口就能完成目标。
言欲缓缓起身,手里握着沙弗莱石:「要怎么处置,还要我一字一句交代?」
冒牌货,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宋副官眨了眨眼,迅速收集言欲的微表情,整理分析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收到,主人。」
应付完人工智慧,言欲走到书房,抬手轻抚手腕上的终端。
智能终端唤醒了隐藏在房间里的摺迭空间,像是某种特质的透明玻璃进行泛着,壁面露出棱角,一个等身大的玻璃展柜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现在有外人,大概会被面前的东西吓一跳。
被藏在终端空间里的展柜中,放置的是一局诡丽的骸骨。
仅剩的右手,破碎的头颅,只有一半的腿骨……零零碎碎,拼不出半个人。
骸骨间代替失散碎骨作为连结的,是各种夺目辉煌的宝石。
像偏执的收藏家,在通过各种庸俗的宝石去补全一具残破的尸骸。
言欲打开玻璃层,将沙弗莱手炼嵌在骸骨胸口空缺的地方,随后把掌心贴了上去。
宇宙星石从来都是冷冰冰的,连他掌心的温度都分不过去。
偌大的书房里死寂一片,直到右手的终端响起,言欲才缓缓睁开眼。
言欲的掌心缓缓从沙弗莱上抽落,放了那么久,被重新填入的宝石心臟依旧没有暖意。
他轻轻地嘆了一口气,重新上锁。
摺迭空间重新加密隐藏,言欲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终端又闪了闪。
是来自秦佐的通讯请求。
「我听说你刚刚被个小毛孩袭击了?」秦佐语重心长,「我昨晚说什么来着?逢七有灾!你还笑我迷信。」
作为言欲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秦佐是最八卦那个。
言欲面无表情:「知道了,谢谢你,警世名言,铭记于心。」
秦佐:「你说话就不能委婉点,柔和点?」
「有点难,丧过偶的没那么多柔肠百转。」
秦佐:「……」那个小毛孩是干啥了,能把言欲气成这样?
「不过你人没事就好,」秦佐语调迴转,「只可惜苦了你的宋副官,大半夜还要帮你处理各种烂摊子,唉我的小甜心真命苦。」
说到这里,言欲才想起……这位八卦大于天的秦博士,对他的仿生人小保姆怀有不轨之心。
不过他不知道宋副官不是人,一厢情愿地在演绎禁忌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