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苦、质朴、坚强、卓越,又是远近闻名的孝子。
个子也高高的,比易绍南还高一点,两个人站一起身形有点像,如果麦元朗低下头,呼吸正好抵在易绍南鼻尖。但他连易绍南的眼睛都不敢看,安静地坐在易绍南对面,视线低垂,像一个听话的学生。直到易绍南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麦元朗才慌忙抬起视线。
麦元朗起身去结帐,但他手臂吊着石膏多少有点不方便。
易绍南见况,「我来吧。」
说着,他站到麦元朗旁边,手肘撑在收银台面,站姿鬆弛,跟身形笔直的麦元朗形成鲜明对比。
通往汽车站还有一段路,麦元朗陪着易绍南走了一段,没有问易绍南还能不能见面,或是联繫方式是什么,他只问:「你喜欢北方吗,有麦子。」
易绍南想了想,「还好。」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居无定所,有了游明宇他才觉得有归属感,去哪里他都觉得无所谓。
大巴到了,乘客陆续上车,易绍南也准备走了,他看起来冷漠、淡然,似乎对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没有多余眷恋。
「元朗——」易绍南回过头,目光湿润。
麦元朗的心臟突突直跳,超越了他对射击的感受,他看着他。
旁边的乘客催促易绍南快上车,后面的人挤了上来,他被迫往车厢后走,终于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你回去以后,能不能让明宇看一下手机……」
原来不是在跟他说『保重』,麦元朗眼里涌起轻微潮红,「好。」
汽车捲起尘土,在轰鸣声远去,太阳偏西,麦元朗的心也一同下沉。
游明宇在基地闹得不可开交。
集训期间他意外被判违规,接受了整整三天的调查,他之所以这么乖地装孙子,那还不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易绍南。现在好了,易绍南因违规出枪,直接被开除。
一开始他还想走正规流程,想通过申诉,让易绍南回来。
黄教官看着他:「没用的,易绍南出枪伤人——」
易绍南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贸然伤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基地现在不但不作为,还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受伤的那个Alpha是谁?是不是哪个高干子弟。
他暴躁、易怒,见谁不爽就要揍人,黄义森劝了都没用。
「你也想被开除?」黄义森威胁他:「那你就永远别想见易绍南!」
游明宇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服从组织安排,该见到,自然就见到了。」黄义森目光幽深。
游明宇怔了怔,一口气上不来,像是呼吸停滞一样。
黄义森转身就走,还对执勤人员说:「把门锁好,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你们逼他干什么了!」游明宇暴躁的声音迴荡在走廊里。
脚步声逐渐远去,只剩下巡守人员的钥匙『哗啦』作响。
30天,720个小时,除了训练,游明宇现在被上级特别『关照』,每天一个人住,基地甚至不允许他私下用手机。是眼看着到月底了,黄义森才叫班长给游明宇送手机。
「送手机?」麦元朗接到消息也是一怔,「明宇他,」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好点了没有。」
大华把手机递给他,「赶紧给他送去,老黄说他最近不发疯了。」
麦元朗接了过来,问:「充电器呢。」
说到这里,大华『噢』了一声,也是,手机这么长时间没用,肯定没电了,「充电器都是通用的,用的你也是一样——」
就这样,麦元朗将游明宇的手机拿回宿舍,放在桌前充电。
今天是周五,下午四点半的光景,往常这个时候麦元朗已经结束训练,一般他会去一趟镇上,给一个叫陆泽州的人写信。麦元朗也不过20出头,刚过完20岁的生日,这个陆泽州今年37,麦元朗经常称对方一声『陆叔叔』,应该也不为过。
上一周他的信是这样:
陆叔叔:
展信安。
谢您关心,我母亲一切都好,家里的麦田重新种植上了。
旧水井已荒废多年,上个月母亲写信说,家里已经安上了自来水水管。
我在这里都好,有用功念书,年年力争第一。
最近一段时间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可能不能经常给您写信了。但您放心,您给我说的话,我都牢记在心里:男儿当自强,自助者天助。
这周他大概没有时间去邮局了,麦元朗敛住目光,看向桌上的手机,电量从1%充到20%。
『滴——』的一声,长按电源键,手机终于开机了。
游明宇的手机没有密码,基地内部人员通信用短号,游明宇的通讯录没有给人备註过,只有一个人有备註,是『哥哥』,短号46719。
另一个陌生号码给游明宇打了个无数个电话,不仅集中在一个月前的某个下午,每隔几天都会打一次。还有简讯提示:明宇,是我。继续翻阅简讯收件,里面有十几封未读消息。
大华见麦元朗在给游明宇的手机充电,「是不是充得太慢了,用这个。」说着,大华递来一个充电宝,「他住的单人间离咱们这儿有一段距离,路上边走边充——」
「好。」麦元朗拔下充USB线,手指一滑,清空了所有未接来电提示和未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