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这丑蟾蜍为何不让风无忧出来见人了。
孱临心惊又心累地守在风无忧身边,震惊道:「四万年寿命?你要死啊!」
「放心吧,死不了,我还能活个几万年。」风无忧浑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情,一门心思在江顾身上,「江兄,只要你别忘了我。」
江顾淡定地点了点头:「你可愿与我同行?」
风无忧激动地麒麟角啵得一声冒了出来,连连点头:「自然愿意,江兄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顾看了一眼旁边的三脚蟾蜍,语气停顿了一瞬:「……多谢。」
这麒麟好歹白白胖胖,至于这隻蟾蜍——好歹能招财。
江顾默默收回了视线,孱临不服气地瞪着他袖子里的烂泥,对风无忧道:「我好歹比那泥巴强吧?」
风无忧嘶了一声:「什么泥巴,这可是江兄的心爱之物,定非凡品。」
孱临气得差点一脚把他按进沼泽里。
知道卫风危在旦夕,江顾便带着袖中的黑泥与风无忧、孱临,匆匆赶往覆竭城。
与此同时,半仙一族所在的沉曜泊。
一座巨大的灿金色法相悬浮在法阵中,神殿中跪了满满一片人,他们毕恭毕敬地俯首,聆听着神谕。
那座灿金色的法相神情冷淡,周身肃杀之气凛冽霸道,乃是上神万年前下降的一抹神念。
「不惜一切代价助我飞升,凡有碍飞升者,杀无赦。」
「谨遵神旨。」
无数流光自神殿中飞出,澎湃的神力席捲过万里山脉荒原,神殿上的牌匾刻着四个凌厉的大字——
曜琰神殿。
第241章 红鸢寻玉(十五)
覆竭城。
巨型水池中雾气瀰漫, 银蓝色的鲛尾若隐若现,被水浸湿的翅膀服帖地拢在身后,银色的长□□浮在水面,水中倒映出一张俊朗的脸, 他双眸微阖, 脸色苍白,鲛人的獠牙上还沾染着些血迹, 身上的鳞片和羽毛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两条锁链从水池边的柱子延伸下来, 扣在他的手腕上, 免得让他沉入水底。
「少主?」一个身形健壮的红髮鲛人走过地上的狼藉, 小心地停在了离水池还有段距离的地方,低声喊道,「少主,您可好些了?」
水中的鸢鲛缓缓睁开了眼睛,半透明的竖瞳颤了一下, 才仿佛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红髮鲛人大喜过望,道:「我这就去通知族长和夫人。」
卫风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随手扯下身上的锁链, 便听见了脚步声, 停下了动作。
氤氲水汽里,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了水池边,她凤眸高鼻,粉腮薄唇, 看人时不怒而自威, 和卫风对上视线眼神反而柔软了三分,道:「你现下感觉如何?」
「死不了。」卫风语气有些生硬。
「你父亲还在忙, 我便先来了。」嵇婧莀坐在了岸边,抬手想帮他理一理打湿的羽毛,却被躲开,她也不恼,道,「已经两年了,只要你踏出覆竭城半步,不管是天道还是那些半仙族,都会要了你的命,若非我鸢鸟一族的涅槃大术,你现在连片羽毛都不剩,为何还不放弃?」
「我要去找我师父。」卫风道,「嵇夫人和青族长的大恩我来日必将偿还。」
「你该喊我一声母亲。」嵇婧莀说。
「你们该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卫风冷淡道,「而且我还是你们的仇人,是我吞了神鸢鲛。」
嵇婧莀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滔天的恨意根本无法掩饰,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傻孩子,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当年我去平泽游玩,同你父亲青长溪一见钟情,后来你快破壳时,沉曜有要事我便回来,只留了道分神守着你,这才出了事,你父亲也受了重伤不得不闭关……后来我的分神陨落,我才知道你们遇到了危险,匆匆赶到平泽,只是你父亲当时只剩了一口气,我只能先顾着他将他带回沉曜……」
这话两年来嵇婧莀说了无数次,但从头到尾,卫风都没有见过青长溪的影子,而且嵇婧莀说的话有时候颠三倒四,好几次险些直接杀了他,不过大多数时候态度还算温和,除非卫风故意刺激她。
卫风刚到沉曜时两眼一抹黑,兴冲冲地去找江顾,结果却无端引来了数不清的追杀——不管什么种族,一旦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便疯了一样要不死不休,他艰难地躲避了一段时间,打算先修炼,结果天雷像是长了眼睛,只要他一运行功法,不管用的灵力还是浊气,都照劈不误,最长的一段时间那金色的天雷昼夜不歇劈了他整整八十一天,愣是将他原本快突破道祖境的修为劈回了大罗境初期,经脉丹田快成了渣,脸道心险些给他劈散……就这样天上地下全方位地围追堵截,打定主意不给他留一丝活路,卫风最后只剩了半口气藏进了沼泽地底才堪堪躲过。
那时他算彻底明白什么叫天道不容——他吸口灵气都是在挑衅天道,修炼更是连想都别想,他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去找江顾了。
最后他勉强保持清醒,猜测应该和自己的本体有关,干脆咬牙将鬼纹和浊气一併斩断塞进了沼泽泥里,封印了大部分意识,只留了一小部分意识在神鸢鲛体内,才终于得见天日,可即便如此,天道似乎也不容许他修炼,一旦他意动,就会引来天谴,直到他两年前偶然碰到了嵇婧莀,她将他带回了覆竭城,日夜在这水里维持着原形泡着,才勉强能修炼,可卫风一旦离开覆竭城的地界,便又会引来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