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晖笑道:「阿尸的徒弟果然也很厉害。」
「过奖。」江顾点了点头。
一段小插曲过后,母子二人又继续方才在做的事情,整座塔里的失灵阵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
「金灵塔中关押的大多是女子和孩子,阴气极重,宋时峻早已经金灵塔炼化,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直接毁了。」顾清晖道,「但如此一来,这些女人和孩子恐怕也……会一併消失。」
她看向江顾,若放在以前,她也许不会迟疑,然而从遇到江渊、有了江顾之后,她才知道世间并非只有最简单的生与死,在生死之间,有更加珍贵和厚重的东西。
「阿尸,能救我们便救吧。」她说。
江顾看着她,过了许久才道:「好。」
宋时峻的速度很快,没过几天便带着江顾和顾清晖到了烟雨台。
与十楼不同,八阁的主要任务是探索神殿,因此八阁阁主经常会留在烟雨台,以便随时接收萧澹下达的命令。
江顾被封住了修为,跟在宋时峻的身后走出了传送阵。
烟雨台坐落在望月大陆中央最大的一座古神殿中,这座神殿占地极为广阔,占据了一整座灵脉雄厚的高山,里面大大小小的宫殿不计其数,残留下的神力汹涌澎湃,相传是上古时期战神曜朔的神降之地。
江顾看着山顶矗立着的通天神像,曜朔身披战甲手执长枪,看上去便带着股肃杀之气,可惜头部被层层流云掩盖,看不真切是何模样。
惯用灵力的修士不会察觉到浊气,所以卫风在识海中与江顾对话毫无顾忌:「此处神力极强,难怪烟雨台会选在这里,师父,这个曜朔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只是个死物罢了。」江顾道。
一道雷突然在天边炸开,整座山都被闪电照亮了一瞬,走在前面的宋时峻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头去看。
卫风不太确定道:「师父,这神仙好小气,都不让说。」
「……」江顾沉默了片刻,「无妨,估计是因为残存的神力影响。」
虽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炸雷,但似乎也在提醒他们这个神殿与天道联繫极为紧密,不能小觑。
很快宋时峻便带着他到了主殿前面,递交了腰牌与信物,才得以进入殿内。
大殿内,萧清凡等八阁阁主早就在此等候,这些阁主的修为都不低,分列在大殿两侧,背后是悬浮的水镜,而最上方则是一个巨大的石座,一个青年坐在上面,支着头,双眸微阖,聂老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江顾跟在宋时峻身后,路过金阁时,偏头对上了个金阁阁主的视线,目光瞬间交汇,又一触及分。
「属下见过台主。」宋时峻恭恭敬敬地行礼,「属下幸不辱命,已经将玉阶带来。」
萧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容貌年轻,但那双眼睛却沉静温和,犹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他对宋时峻温声道:「辛苦宋楼主。」
「属下不敢。」宋时峻再次行礼,恭敬地退至了一旁,只留下江顾站在大殿众银行。
萧澹的目光落在了江顾身上,他笑了笑,态度出奇地和善:「江小友,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面了。」
「萧台主。」江顾客气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满殿的威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江小友身份特殊,此前为了寻到你,烟雨台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萧澹微微笑道,「不过如今也算柳暗花明了,若是方便,不如在烟雨台暂住一段时日,如何?」
他场面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给江顾任何拒绝的余地。
江顾道:「台主好意,江某却之不恭。」
预料之中的场面并未发生,江顾和顾清晖被安置在了一处偏殿内,各种事务安排得一应俱全,甚至宋时峻还主动过来给他解了修为上的禁制。
「台主有令,要善待你。」宋时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自然。」江顾道。
顾清晖的性命还在宋时峻手中,宋时峻料定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留给了他一枚玉佩:「江顾,你是聪明人,想要你母亲活命,就要学会审时度势。」
宋时峻离开后,卫风气得咬牙切齿:「师父,我去杀了他!」
江顾在识海中按住了他,外面有诸多法阵监视,江顾没有让他贸然现身,沉声道:「还不是时候,稍安勿躁。」
卫风道:「萧澹到底什么意思?」
他本来已经打算随时卷着江顾的元神逃跑,谁知萧澹根本不按套路来,反而对江顾客客气气,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态度。
反观江顾也十分沉得住气,这么要命的时候,还有心情指点他:「虽说不能被欲望掌控,但你本身修习六欲道,也不可过分压制,否则便会过犹不及。」
卫风一愣,定定地望着他:「我觉得之前自己很过分,我……我故意装成从前你喜欢的样子,还假装对你情真意切,师父,我根本没有那么好。」
「你又如何断定那不是你?」江顾抬手,灵符起势,落在了他的眉心,「世间道法万千,切忌照本宣科,有时随心所欲反而更接近大道。」
渡劫过后反而有些不稳的心绪倏然静了下来,江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你的道从来与他人无关,要修的自始至终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