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力护身,江顾久违地感受到了山间侵入骨髓的寒凉,唯有背后一片热源,但卫风扣在他腰间的那两隻爪子也已经冷得吓人。
见他醒来,卫风顿时鬆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师父,你别睡过去了,我们说说话。」
江顾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去外面拾些干柴回来,不要走太远。」
「干柴?」卫风低着头茫然地看着他,而后眼睛倏然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道呢!」
他自小便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什么凡人的生活,即便到瞭望月他也是在被各种折磨,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了这种取暖的意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也情有可原。
卫风给自己找着藉口,恋恋不舍地鬆开了江顾,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洞外,「师父,我很快就回来。」
「别走太远。」江顾叮嘱他,「拿把刀。」
卫风从储物袋里拿了两把剑出来,「师父,剑行吗?」
「……」江顾面无表情道:「你试试没有灵力能不能用软剑砍柴。」
卫风瞬间涨红了脸,闷头又在储物袋中找了许久,才找出把宽刀来,见江顾点头,才拎着刀走出了山洞,出去时耳朵还是红的。
待他出去,江顾才又闭上了眼睛,他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和脚步声,良久才哼笑了一声。
蠢货。
卫风不放心江顾独自一人,回来得很快,他带回来的柴不算多,勉强能撑过一晚,他只穿着外裳,又被树枝刮破,露出了大片白皙到晃眼的胸膛,在他蹲下的时候,江顾瞥见了他用衣摆遮掩的膝盖,看样子应该是摔了一跤,血印子上沾着泥巴。
「师父,这果子的汁液能点引火符吗?」他从怀里捧出一捧鲜艷的红果子,又拿出一迭引火符,用那双充满求知慾又十分清澈的眼睛看向江顾。
「……不能。」江顾难得嘆了口气,「过来,我教你。」
卫风立马站起来,长腿一跨便到了他跟前,蹲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将那些引火符递到了他面前。
江顾有些费力地抬起胳膊,捻过三张引火符,不紧不慢地将它们迭成了连接的三角样式,而后使劲一擦,一簇小火苗便从符纸间冒了出来。
卫风顿时一脸崇拜地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簇艷丽的火苗,「厉害!」
江顾实在不懂有什么好称讚的,不过是当初走投无路琢磨出来的不入流的小手段,他将那引火符递给卫风,「点火。」
卫风乖乖接过去点火,只是他找来的那堆柴有些是湿的,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柴引燃,还被呛得直咳嗽,待最开始的烟雾散去,他才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来冲江顾笑:「师父,点着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兽嗥声不绝于耳,寒凉的晚风一股脑地灌进了山洞,火光将大半山洞都映照得通红,卫风挡在洞口处,后背被风吹得透凉也没挪窝,一边添柴一边冲江顾傻乐。
「笑什么?」江顾隔着火光问。
除了从极南之地出来最开始的那几年,他罕少经历过如此穷途末路的情形,伤重到灵力枯竭无法疗伤,连寻常的夜晚都变得如此漫长,即便他可以闭目养神,但山洞中另一个人的存在太过强烈,他不理解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卫风笑嘻嘻道:「平日里我们休息,你不是在修炼就是教训我,从来都不肯和我聊天,也不肯好好看看我。」
「浪费时间。」江顾冷酷道。
「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卫风不解道:「我可是你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是你开宗立派,我将来就是开山大弟子,等你飞升是可以接掌门印传承的。」
江顾轻嗤了一声:「就凭你?」
「我很厉害的。」卫风小声反驳。
「连柴都不会砍的废物。」江顾无情地打压他。
「我——那是手生,若是有灵力,我横扫这片林子都不成问题。」卫风据理力争,「全都点了给你取暖。」
「……」江顾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卫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被江顾那双冷清的眸子这样盯着,不受控制地涨红了脸,眼底满是丢脸的懊恼,要是有灵力,他们哪里还用得着取暖。
江顾见他红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见他嘴唇都冻得泛白,「冷吗?」
「不冷。」卫风吸了吸鼻子,又将手靠近火堆烤,面不改色道:「挺暖和的。」
这点笨拙的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江顾,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件还算完整的毯子模样的法宝,扔给了卫风。
卫风拿着毯子道:「不用了师父,你盖吧。」
「这是风系法器,取不了暖,但可以挡风,虽然没有灵力也聊胜于无。」江顾道:「挡在洞口。」
「哦。」卫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储物袋中找了几把匕首,将那毯子钉在了不算太大的洞口,虽然没有完全挡住,但也十分管用,洞中瞬间就暖和了不少,只是若旁人看见他们师徒两个这样糟蹋天阶法宝,恐怕要气得提剑来砍。
「虽然无法动用灵力,但你的鬼纹依靠的是元神,恢復起来应当会快一些,无事可以元神入定试试。」江顾说完这些,只觉疲累难挡,又虚虚地阖上了眼睛。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在洞中响起,紧接着那些声音停在了他旁边,他睁眼,就见卫风正小心翼翼地屈膝打算挨着他坐下,见他睁眼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贼,脚下一个不稳就直挺挺朝他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