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缓缓转过头,「他们已经走了,你不回画里去么?」
对方脸色瞬间一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根本不是这院子的主人,院中没有灶台,你没必要砍柴回来。」江顾道:「而那床你给我被褥应该就是这画卷,若我真按照你说的睡过去,恐怕已经被你吞噬了。」
对方面色微微狰狞。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江顾沉下声音,目光落在了他那身破烂的衣裳上,「你从哪里得的这件衣裳?」
男人眼底微讶,「衣裳?」
「这是我徒弟的。」江顾说。
这件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是当年卫风在松绥幻境被带走时穿的那一身。
第162章 试炼之境(十三)
男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而后深深地看向江顾。
不过半息之间,墙上挂着的画卷陡然涨大,如同纱幔般将整个外厅缠绕地密不透风,天地间的灵气被彻底隔绝, 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气息却仿佛无处不在,江顾踩着脚下过分柔软的宣纸, 纸面上的墨色线条如同活了过来, 扭曲缠绕成了数不清的鬼纹, 朝着他扑面而来。
江顾神色微沉, 原本打算抵抗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只这一瞬,便让对方找准了可乘之机,那些的鬼纹迫不及待地缠住了他的脚腕,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疯狂蔓延,很快便熟门熟路地缠绕在了他的脖颈和手腕, 而后江顾便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嘆。
「卫——」他刚要说话, 就被一条鬼纹迅速堵住了嘴。
阴冷黏腻的鬼纹抵在温热的唇边,还跃跃欲试想往里面钻, 江顾脸色一黑, 抬手便将那条鬼纹扯了下来, 冷声道:「够了。」
那条鬼纹看上去不是很服气,瞬间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鬼纹密密麻麻缠绕在了江顾的指间,竟像极了只手掌在同他五指相扣。
有了上次被人逃掉的前车之鑑,江顾没有贸然动手, 他隐约猜到了大概率有人在盯着卫风, 所以他不想被喊名字,不然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那隻同自己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的寂静过后,卫风果然沉不住气,那些鬼纹凝聚成了个挺拔的人形,他抬起胳膊搂住了江顾,将人紧紧搂在了怀中,他低头,亲昵地蹭了蹭江顾的脸颊,一口咬住了江顾的耳垂。
然后就被一道强悍的灵力正中眉心,鬼纹凝聚起来的头颅霎时溃散。
江顾转过身来,神情冷淡地看着他,那被击溃的鬼纹又迅速凝聚成形,变成了个模糊的五官,这人形实在有些不堪入目,黑黢黢的鬼纹在不停的缠绕蠕动,活像个怨气深重的恶鬼。
他操控着那些鬼纹不死心又不怕死地贴上来,沙哑的声音终于在画卷缠绕的空间中响起,却多了几分质问,「为什么杀阎淮然?」
江顾言简意赅,「自然是他该死。」
卫风有些恼怒地逼近他,「你向来谨慎,不会做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他是不是对你意图不轨?」
江顾伸手抵开他黑黢黢的脑袋,「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怎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你是我的道侣!」卫风抓住他的手腕,气势汹汹地吼出声。
有一瞬间,江顾怀疑自己失忆错过了什么,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你这鬼纹聚成的人形是没脑子么?」
卫风知道他不想认帐,咬牙道:「你强迫我与你神交,还封印我的记忆,当真不打算负责?」
「那只是你的分神,何况是为了解毒,当不得真。」江顾轻描淡写道:「神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卫风生生被气笑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和深沉在江顾面前不堪一击,从心底升腾出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衝垮,但他还是强行稳住心神,「神交而已?那你怎么不去跟那个萧清焰神交?」
「……」江顾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想把人抽一顿,「你本体的元神在何处?」
「怎么,找到本体元神好把我的记忆再封印一遍,再让我看着你和萧清焰双宿双飞?」卫风将鬼纹恶狠狠地缠在他身上,「你做梦!」
方才鬼纹已经灼透了护神玉甲,卫风又趁着他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弥散开许多雾气,现在已经全都贴在了江顾的元神上。
江顾终于察觉到了卫风元神的气息。
相比于卫风的愤怒,他显得格外冷静,「卫临明。」
蠢蠢欲动试图强行同他神交的元神陡然一凝,止步在了原地。
「做事之前先考虑好后果。」江顾口吻严肃,即便身上的玉甲和衣裳被那些黑漆漆的鬼纹揉扯得乱七八糟,却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面前鬼纹凝聚出的人形,沉声道:「既然你大费周章拽我进这画卷,就一定有所打算,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神色严厉,同卫风记忆中那些教导警告徒弟的长老们别无二致,而更令卫风恼怒的是,对上江顾自己竟也下意识地开始发憷,甚至有种想跪下认错的衝动,可就算江顾在他心里积威甚重——
卫风周身的鬼纹陡然暴涨,一个身影从密密麻麻的鬼纹中忽然扑了出来,冲江顾伸出了手,江顾下意识地抓住了那隻手,紧接着就被人扑倒在了层层迭迭的宣纸中。
落地传来了哗啦的水声和浓郁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