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愣了一下,没想到江顾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盯着江顾看了一会儿才道:「师父,天亮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江顾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因为心虚,卫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躲闪,但紧接着他就冲江顾露出了个无害的笑容,而后才转身离开。
江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微冷。
他不在意卫风若有若无的疏远,但他在意自己现在修为全失,哪怕他随时都能杀了对方,但他没有把握能掌控怪物状态下的卫风。
在这种情况下留卫风在身边,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隐患——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
江顾瞥了一眼桌子上分类细緻的丹药和法器,起身推开了门。
卫风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是江顾醒来之后第一次出门,院子小而简陋,不过看样子他昏迷时卫风很閒,将这破败的小院子里里外外都修缮了一遍,甚至在屋檐底下挂上了个小小的铜铃铛,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泛黄的竹叶落了满地,江顾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便看见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两个小孩,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顾大哥,你能下地啦?」金子赶忙将弟妹放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他俩非要来找顾风玩,我被他们闹得不行,只好带过来了。」
那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抱住了江顾小腿,那小姑娘拽了拽他的袖子,「好看哥哥,抱抱。」
「顾风不在。」江顾很快反应过来顾风是卫风用的化名,他抬手拂开那两个凡人孩子,面无表情道:「你明日再来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金子对上他下意识地发憷,他拘谨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看出江顾并不喜欢孩子,连忙上前抱回了弟妹。
江顾要走,却又被他拦住,微微蹙眉。
金子后背浸出了些冷汗,连忙将手里有些破旧的荷包递给他,「顾大哥,这、这些是村里人凑的银子,你伤了腿几个月都干不了活,顾风年纪小又不顶事,你拿着。」
「不必。」江顾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了过去。
金子拿着荷包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快要看不见他身影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顾大哥,你去哪里啊?」
江顾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村口时抬手收了卫风扣在清凉村上方的天阶法器,转眼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金子呆滞地站了半晌,猛地回过身来,迷茫地看着手中的荷包,「咦,我咋子来这里了?」
银子和铜钱儿正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银子歪了歪头,指着那小院子道:「哥哥,房子变新啦。」
「奇怪,谁修的这破院子,都废弃几十年了。」金子愈发疑惑。
「好看哥哥。」铜钱儿说。
金子愣住,「谁?」
铜钱儿淌着鼻涕,眼神逐渐茫然,「不知道呀。」
「走走走,这儿怪瘆人的,以后你俩别来这里玩。」金子一手一个将他们抄了起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在他看不见的半空中,两个穿着林家弟子服的修士正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们。
「这里竟然还有个村子。」其中一人道:「你方才真察觉到小公子的气息了?」
「嘶,好像只有一丁点儿。」另一人不太确定地回答,「反正这里居住的都是凡人,不如搜魂看看。」
「没必要,凡人搜起魂来太麻烦,不小心全变成疯子有的收拾,再仔细搜一遍,没有我们就走。」
「真麻烦,直接全杀了多省事。」
「别胡闹,小心天雷劈死你。」
「不就是多道雷的事情,一个天阶法宝就解决了……」
「咦?前面有修士的气息,走,去看看!」
两名修士匆忙御剑而去。
一阵凉风吹过,正抱着弟弟妹妹回家的金子还不知道整个村子的人侥倖躲过了一劫,苦恼着怎么回去跟他娘解释这袋莫名其妙的银钱。
一座山之外,江顾看着那两名被引过来的林家修士,重新繫紧了腰间的灵宠袋,自己也进了灵宠袋之中。
周围瞬间一片黑暗。
江顾却并不在意,狭窄逼仄的空间反而让他感到安全,他身处的灵宠袋被沉入了湖底,而林飞白在他身上的灵宠里,那些人决计不会找到他的踪迹。
他说回阳华宗不过是为了支走卫风,在他找到办法彻底恢復修为之前,是决计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江顾在灵宠袋中静心打坐,摒除了那些于他而言过分繁杂的念头,当他意识到这些念头大部分都是围绕卫风时有片刻的烦躁,但很快就都被他清除了出去,然而在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修补元神后,他罕见地有些无聊。
脑海中不其然出现了卫风在他怀里睡着的画面,要是这丑东西回来发现他已经离开,怕不是要哭个天昏地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顾神色一冷,但不等他细想,藏着神器的手腕处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江顾立刻将那些多余的念头抛到了脑后,沉心凝神,清晰地感应到了神器所指的方向。
是溪源秘境。
与此同时,正潜伏在阳华宗疏影峰附近的卫风犬齿忽然一疼。
他嘶了一声,刚想看看怎么回事,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不远处掠过,那道影子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