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好苗子三岁炼一五岁炼二,结果归来半生,他还是个炼二!
「……」江顾诡异地沉默。
早知道就让这厮骂了,这声雷劫声势如此浩大,废了他七件天阶法器,他以为至少也能劈出个金丹来。
卫风一见他沉默便知道自己有理,怒火中烧便要提剑再骂,被江顾一把按了回来。
「你体质特殊,不能以常法来论。」江顾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道心可立下了?」
卫风脸上闪过了一抹他熟悉的心虚。
「嗯?」江顾目光冰冷。
「立、立了。」卫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六欲道。」
江顾脸上罕见地空白了一瞬,「什么?」
同无情道多情道之流比起来,六欲道便直白低俗得多,修习之人会格外重欲,不管是贪嗔痴怨还是爱欲情慾都格外浓烈,没有坚定的心性,通常都会沉沦慾海,连合欢宗的修士都不屑此道,往往会选择更稳妥的多情道——选择六欲道的,基本是些被迫亵玩的炉鼎脔宠,又或者是些贪图享乐只求快活的低等禽兽。
十分为人所不齿。
当师父的自然想教个好徒弟,江顾不是没想过,既然师承了他的道,卫风也许能痛下决心立个无情道,再不济也可以是多情道,倒也不算与他本性相悖。
但他决计没有想到会是六欲道。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顾想劈了这个不成器的混帐。
卫风在江顾的注视下慢慢涨红了脸,磕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被劈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肯定是那鬼纹吸食了太多怨气和、和欲望……才这样的。」
他果断将黑锅扣在了鬼纹身上。
绝对不是因为他被雷劈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师父。
江顾深吸了一口气,「你——」
卫风用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下垂的眼尾也湿漉漉的,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子。
江顾罕见地语塞,想一剑把人杀了,但又实在可惜师承。
「罢了。」他冷酷地将袖子扯了出来,眉头紧皱,「六欲未必不通大道。」
于是卫风便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他并不在乎自己修习什么道,无情道也好六欲道也罢,只要江顾能留他在身边,随便什么道都行。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习的。」卫风信誓旦旦。
江顾想起六欲道那些乱七八糟污秽不堪的修炼方式,糟心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走吧。」
卫风眸子里像是盛了滩污黑浓稠的墨,直勾勾地盯着江顾的背影,身后的鬼纹张牙舞爪想舔上去。
江顾似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
卫风干干净净站在冰面上,脸上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抬脚朝他跑过去,「师父,等等我!」
——
一个月过去,曲丰羽跟邬和致自然没了踪影。
但曲丰羽在他们之前藏身之处留下了东西。
卫风拿起法阵中的锦盒打开,里面躺着枚淡紫色的灵芝,他低头闻了闻,几条鬼纹从他耳后冒出来想舔,被江顾用剑鞘抽开。
「洗髓灵芝。」江顾道:「生吃有毒。」
卫风被抽得抖了两下,乖乖将锦盒递给了他,「师父,小——曲丰羽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不知道。」江顾将那灵芝检查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任何印记和法阵符纸之后,才扔进了储物袋。
「曲丰羽说她能感应到曲家人的位置,那我应该也能感应到她的位置。」卫风道。
江顾撩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派胡言,她只是在你的元神上烙下了定位印记。」
卫风愣住,「那她……师父你早就知道了?」
「嗯。」江顾用法术消除了这个山洞里属于他和卫风的气息。
「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卫风有些难过。
江顾不冷不热道:「以后少乱认亲。」
他转身便走,没有解释的打算。
「师父,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卫风语气诚恳,但难免担心,「不过那烙印还在吗?」
「消除了。」江顾说。
「师父,其实我之前能闻到别人身上情绪的味道,后来也能通过鬼纹感知到。」
「嗯。」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可是我现在感知不到你的情绪了。」卫风有些失落,他现在只能闻到江顾身上很淡很淡的暗香,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很想凑上去舔舔师父。
但是不敢。
「反向封印住了。」江顾不喜欢随时被人窥探到自己的情绪。
卫风顿时更加失落了,却又无法反驳,悄悄凑上去闻了闻江顾,咽了咽口水,「师父,我现在能控制住大部分鬼纹,可以单向关闭感知,以后你就不用封印了。」
江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卫风心虚地移开目光,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现在江顾上了通缉榜,灵龙宗、江林周三家都在找他们,整个平仄大陆好像已经没有他们师徒二人的容身之地了。
不过卫风却不后悔当初喊得那一句,倘若不到如此境地,他只会离师父越来越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