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那日被扔出来的戒指不是自已买的那一枚,即便是在养老院的时候,他也没仔细看过。
「交换过戒指,就是互相占有。」白石从红绳上将戒指一点点的解下,终是拿在了手里。
「你听过《圣经》里关于婚礼的誓词么?」
「不论富贵还是贫穷。」
「疾病还是健康。」
「或任何其他理由。」
「都爱我,照顾我,尊重我,接纳我,永远对我忠贞不渝直至死神将我夺走…」
「你愿意么?」
「我…」谭乐看着白石手里的戒指犹豫不决。
「如果我生病了,你就会离开我,对么?」白石问他。
谭乐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出自已的回答。
「那如果有一天我身处逆境一无所有,你会离开我么?」白石又问。
「不会…」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必须离开你,你也会立刻离开我么?」
「不会。」谭乐视线逐渐模糊,「即便你不爱我…」
「那不就得了。」白石嘆了口气,摘下了自已无名指上的戒指递给谭乐。
「我过去总爱说你是我的月亮,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他语气轻快,戏谑的把戒指转动到小字的位置让谭乐看,「你根本就不是月亮,你是地核,没了你我甭说稳定自转轴的倾斜程度,我连旋转都困难。」
谭乐迷迷糊糊的接过戒指,顺着光分辨着里面的小字,白石直接把手给塞了进去。
「这次可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白石衝着他眨巴着眼睛,「你先买的戒指,先跟我求的婚。」
嗯?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谭乐满脸懵逼的看着白石,正想反驳就被抓过手套上了戒指。
「你都求了婚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的同意你的求婚,从今往后咱们俩就是未婚夫夫了。」
第294章 病家
洪玉过了几天哭天抹泪的日子,听说谭乐和白石求了婚,当天就买了票回了老家。
朱招娣对她也是无奈,把人送上车就头也不回的回了医院。
「没必要强求。」朱招娣抢先一步安慰起白石,「过去我总觉得她是一时糊涂想不开,现在我看清楚了,她眼里从来就没把我们当亲人看。」
「人常说为人子女就是为了还父母上辈子的债,我们俩前半辈子该还的也都还清了,后半辈子是得为自已活了。」
「其实挺好的。」白石满不在乎的说着,「从今以后他不再是谁的儿子,只是我的谭乐。」
六月十四日,是谭乐出院的日子,也是朱招娣原本计划结婚的日子。
老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宜开光、宜祈福,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黄道吉日。
朱招娣推迟了婚宴,仓促给黎道远打了电话就继续在医院里奔忙。
「黎道远不会有意见吧…」洪玉犹疑,「你也帮不上什么,要不先回来给婚宴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得想着给老黎家留个后…」
这话算是点着了朱招娣的炮捻儿,她在电话里骂了个痛快,从此拉黑了洪玉的电话。
「等她不在了,我非的把『传宗接代』四个字给她刻个碑立坟头上去!」
拆线拆的很顺利,连白石都忍不住夸起普外主任的医术高超。
只不过拆完线白石就去办理了转院手续。
一起办理的还有白石的辞职手续。
这倒算不上意外。
自从仁心闹了那么一檔子事,神经外科的工作几乎全面停摆,但凡资历好点的医生,这几天全都在对外投简历找下家。
方主任不做挽留,不光是利索的在白石辞职申请上盖了章,还不忘亲笔给他写了一份举荐信。
「早该走了。」方主任笑逐颜开,「我要是你,早他妈辞职八百年了。」
小脏话溜的把白石都给听愣了,他呆呆的看着方主任,才动了下嘴皮子就听方主任继续说。
「我的科研经费今年也给毙了,要不是还剩下半年就退休,我也得起义。」
「我帮你联络了几家医院,都是有相关的科研项目的,你可以回去仔细看看,有看的顺眼的儘管和我说,我帮你联繫。」
「我老了,很多事情不想参与,总想着年纪大了少折腾,安安稳稳的混到退休就行。」方主任摘下老花镜捏在手里折着,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
「天天和医务处的那帮连手术都不敢上的『医生』那儿装孙子,遇到麻烦的手术就分给你们,就拒诊,就转院…」
「到头来,连自已做医生的本心都给忘干净了。」
「本心?」白石茫然的看着方主任,「您做医生的本心是…」
「竭吾家之所能,为病家谋幸福。」方主任说的很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石与方主任对视,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最初版本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每个医学生毕业跨入医院的时候都会发誓的誓词。
他也曾因这句誓词热血沸腾。
也曾因为将一个患者成功治疗出院兴奋个好几天。
只是当初的「病家」慢慢变成了无法治癒的绝症,亦或者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患者时,他会犹豫不决。
时间会蹉跎他的意志,将很多年轻时奉为真理的信念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