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再次细细打量床上的人。
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姜沁长得算是非常好看的那一檔,假如他戴上假髮,穿上裙子,出门逛一圈,绝对能收穫一堆男人的联繫方式。
但是他是个男人。
顾言煜擦完后,重新看向他,压低声音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医生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哪怕是他不方便,也要说方便。
出了卧室,顾言煜问:「能看出来他这次发烧是什么导致的吗?」
医生道:「可能是受了凉,或者其他病毒导致的,这个还不能确定。」
「怎么才能确定?」
眼见顾言煜的眼神已经添上了抹怀疑,医生苦笑了一下,「顾先生,我们医生检查的时候,很多时候都需要藉助医学设备,单凭肉眼是无法诊断的。」
顾言煜一顿,难得解释了一下,「姜沁从小体弱多病,小时候经常感冒发烧,他这次发烧太突然……」
「是,家属一般都会比较担心,很正常。」医生道。
顾言煜没有反驳,「那改天给他检查一下吧。」
医生答应了下来。
这时,顾言煜看见了走廊另一旁正在往这边打量的邹俏。
邹俏担心道:「小沁没事吧?」
「没事,您先去睡吧。」顾言煜道。
邹俏盯着顾言煜,几次欲言又止,瞥向卧室的眼神中,带着一点歉意和愧疚。顾言煜觉得她这愧疚来的莫名其妙,还不等他问,邹俏已经转身离开。
顾言煜回神,对着医生道:「我这边让人先带着您去客房,麻烦您晚上先在这里住一晚了。」
医生连忙道:「不麻烦,应该的。」
顾家出钱向来很痛快,主人家也不像是其他的上层圈子那样趾高气昂,给他们家做事,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顾言煜目送医生离开后,这才回房。
原本他觉得姜沁房间空气流通性太差,想要把姜沁给弄走,谁知道姜沁像是清醒了一样,死死拽着床垫子不撒手。
他抓的甚至不是床单,而是床垫子。
顾言煜抱他半晌,发现实在抱不动,干
脆作罢。
……
姜沁睡了很不舒服的一觉,他梦见自己被泡进了海水中,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冷得他发抖。
后来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一股温暖的力量裹住他,他睡得这才安稳不少。
同时,梦中他也从深海中出来,换成了其他场景。
大概是他高中暑假的时候,顾言煜给他辅导作业。
姜沁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听着抽象、空洞的长篇大论,很容易就走神,顾言煜也不算是什么好老师,因为他的耐心有限,尤其是对上姜沁时,脾气直线下降。
两人这时还只是普通的关係,没有越界过。
顾言煜在发现姜沁又一次走神后,对着他挑了挑眉。
其实在两人发生关係之前,顾言煜对姜沁始终是收敛的。
他把笔放在姜沁面前,敲了敲桌子,「我刚刚说了什么,你写一遍出来。」
姜沁一愣。
他拿着笔,有些心虚。
顾言煜看他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八分。正常人在发现自己讲了一堆东西,结果听讲的对象一点没听时,一般都要疯了。
顾言煜气极反笑,也没表现出来,而是握住了姜沁的手。
他像是教小孩写字,把着姜沁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写字,姜沁微微一动,顾言煜则用更大的力气禁.锢住他,使他一动不能动。
梦中的一切应该都是很虚浮的,但是姜沁的右手很明显感觉到了疼痛。
那天两人用了半个小时,写了一页的字。
姜沁侧过头,能看见顾言煜认真英俊的侧脸,低下头,是顾言煜青筋血管突出的手臂。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接触。
写完后,顾言煜鬆开手,和他分开了点距离,把笔扔在桌子上,沉声道:「再念一遍。」
姜沁有一种他脾气很好,但是又不是很好的矛盾感。
到底是吃人嘴短,姜沁老老实实、结结巴巴念了一遍。
说的一遍,抄的一遍,念的一遍,这都三遍了,姜沁还是不熟悉。
顾言煜气的扯唇笑了笑。
这个笑容其实是有些无奈和咬牙切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好看。和平常的淡然有种鲜明的反差,就像是碳酸饮料入口后炸开的气泡,清爽但是辛辣。
姜沁问:「你是生气了吗?」
其实生气的话,可以不用继续辅导下去。
然而顾言煜面无表情道:「没有。」
于是姜沁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沁也反思过,顾言煜这么喜欢在床.上咬他,是不是因为辅导他时,憋了很久的火,所以要尽数报復回他身上。
……那好像也是应该的。
姜沁迷迷糊糊想。
……
姜沁醒的时候是后半夜。
姜沁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打空了药物的点滴支架,他身上黏黏腻腻,睡衣确实如梦中那样,已经湿透了。
他动了动,随后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用力的程度,让他整隻手都有点疼痛。
也只有他的右手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