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挑了下眉毛:「不适合?我今天那群孩子最大也不过六七岁吧。」
这么小的年龄,一般都还没有到走投无路坠入黑暗的时候。
「他不一样,在被鲁道夫·丹尼尔收留之前,他就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
弒亲。
卡恩顿了一下,身后跟着的四个人也怔住了。
而维可仍旧在用他那很淡的声音解释道:「他的父亲是一个酒鬼赌徒,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喝完酒之后打老婆孩子,曾经把自己妻子打到三次流产,一个月前,不想让母亲再被折磨的孩子用菜刀结束了醉死过去的父亲。」
卡恩微微垂下了睫毛:「爱与恨总是最能让人产生力量的情感。」
有多爱自己的母亲,就有多恨自己的父亲。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会选择把刀尖对向了生物学的那个父亲。
「但是....」
卡恩继续补充道,
「我觉得一个能有勇气手刃父亲、想带着母亲一起逃离地狱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因为那个软弱的女人,在丈夫被儿子杀死后,选择了自我了断啊。」
维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很讽刺的笑,随后他推开了训练营的大门,按亮了门口的灯,
「让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那个女人,所以在自己的母亲死后,便觉得没有什么能支撑他活下去了。」
卡恩长长地嘆了口气:「悲惨的人生总是各有各的不幸,我试试吧,毕竟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又要开启他心理辅导师的副业了吗?
维可「嗯」了一声,他把刚刚收到资料的手机递给卡恩:「对了,卡恩大人,那些教官们说这孩子的求死之心很强烈,如果您最后也无法把他从地狱中拉出来的话,那就....让他如愿以偿地去追随他的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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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突兀地在漆黑的房间中亮起。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说些什么『你的母亲在天上的话一定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之类的』的话。」
黑髮的孩子坐在床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语气也淡淡的。
「呦,状态看上去比我想像的好得多,最起码还是能沟通的。」
卡恩捧着那个云朵小夜灯坐在了对方身边,随后将暖黄色的灯塞进了对方怀中,笑眯眯道,
「不不不,我一向觉得,活人是没有资格代表死人的,人生在世所能代表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知道我的意思吧,米格尔小朋友。」
米格尔抬眼看了卡恩一眼,微微歪头:「你代表的也是你的利益吗?」
「对的,因为维可告诉我,你非常有潜力,是个很棒的孩子,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
卡恩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对方怀中的云朵小夜灯,那散发着暖色调的灯便发出轻缓的音乐来。
「呵,潜力...什么潜力,弒亲的潜力吗?」
米格尔低声嘲讽,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带着茫然,
「我一点也不想要这种潜力,我...我想让她回来。」
「她?是你的妈妈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维可?就是你看见的那个有着粉色长髮的哥哥哦,你或许可以叫他妈妈,我相信他是不会在意的。」
卡恩揉了一把对方的黑色短髮,语气柔和。
在门外偷听的维可:.........
这位粉发的青年用碧色眼睛恶狠狠地扫过那同样偷听且偷笑的人。
而屋子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已经死掉了,如果你也想说什么『一定会找到一个更爱你的人』的话,那就请回吧。」米格尔闭上了眼睛,不是很想再和他交流。
「这孩子还挺有礼貌。」
卡恩小声嘀咕了一下,而后又大力揉上了对方的短髮,
「不是的,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从你出生那一刻,就註定有一个人会成为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一刻都不会分离,你知道是谁吗?」
「嗯?」
米格尔眨了眨眼睛,卡恩的话成功勾起了他的这个好奇心。
「是你自己哦,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无论是从基因的自私性这种科学严谨的角度来看,还是从『陪伴产生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上能全盘接受并且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卡恩伸出手将男孩子抱起,而后把人放在了自己怀中。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对虐杀动物深恶痛绝,却选择毫不留情的吃下大块的肉食吗?」
「为什么?」
「因为前者是心理变态,而后者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得以存活,当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时,一切的行为都是可以原谅的,你以为你杀了父亲是为了救你的母亲吗?不,那只是你的所有细胞想让你存活下去罢了。」
卡恩没有去管表情有些呆愣的男孩,只是抱着对方自顾自说着,
「没错,你体内400,000亿个细胞都在努力让你活下去,然而你却想断绝它们的生存之路,这样的话,你和你的父亲有什么区别呢?同样都是把生命逼上绝路,承认吧,你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那个人。」
「我....我不是...你的意思是,妈妈会自杀,是因为我越来越像我的爸爸了吗?所以她对我的爱就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