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服不了,就剩这么点时间,不能再用来说废话。
路远征笑了笑,「我儘量再开快一点。这样也许你不会感觉到痛。」
许问想了想回他:「疼不疼不重要。但是你一定得选好角度。我的脸不能毁。」
这么漂亮的脸,毁了多可惜。
路远征很想说,万一对方一颗炸、弹过来,他们这些人就全部只能是碎肉。
但觉得这些话说此刻出来很煞风景,就又咽了回去。
路远征把好舵,他的手很稳,一直是彩虹号的极限速度,也一直如他所说,朝一条直线行使过去。
他目光很专注,话也很深情:「许问,我这辈子遇见你,值了!」
「我还是有点遗憾的。」许问轻声道,「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对不起!」路远征道。
但凡他若只是个普通人,这时候也就一打舵远离危险了。
「不是的。」许问摇头,「你就算是普通人此刻也不会逃。你不是这种人。不过,用不着说对不起。我倒是想跟你说句谢谢。谢谢你没有坚持要我离开。」
「我不是不想,只是我知道你不会走。」
「报告!」连长敲门打断他们的谈话,但凡换个场合他一定不会打断他们的情话,只是这种时候实在是……没得选择。
路远征皱眉:「怎么还没撤?在岛上呆久了服从命令不会了?」
连长苦着脸喊冤:「不是。嫂子们不肯走。她们说她们的丈夫是军人从不逃跑,她们也不愿意逃。还说她们都不咋会游泳。即使战士们可以带他们,但是每个人战士要带两个人,在海上完全没有休息换气的地方,她们只会累死同行的官兵。与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淹死,还不如痛痛快快跟敌人同归于尽。」
路远征默了会儿,问他:「难道你没告诉嫂子们……咱们是单向赴死,撞上也只是我们死吗?」
对方的战舰周身是特质材料做的,防弹。
而且彩虹号撞上去,就像自行车撞四轮的汽车。
可能人家毫髮无伤,但自己一定会很惨。
连长点头:「说了。但是大家意已决。」他看向许问,「包括嫂子的哥哥和嫂子。要不,嫂子你再上去劝劝?」
许问不去。她怕把她骗上去强行带走。
再说嫂子们都不肯逃生,二哥一个大男人更不会这时候逃难。
许闻不跳,桑小青自然也不会跳。
路远征一眼就能看出许问想什么,直接对连长道:「既然他们都坚持不跳,那就让他们下来吧!别一会儿给撞海里去。」
连长点头,身后跟着的战士上去叫人。
彩虹号上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个对讲机都没有。
嫂子们安静地待在船舱里。
那个目力最好的狙击手拿着航海望远镜站在路远征身边,给他播报距离。
「营长,对方发现我们了。」
路远征点了下头,吩咐:「让大家小心。对方是战舰,可能会对我们开炮。」
随即许问发现路远征跟那个狙击手的脸色都有点不对,有点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像是受到了莫大屈辱还无法反击。
「怎么了?」她问。
路远征抿了下唇没说话。
那个狙击手道:「对方……对方打旗语说『我们想送死儘管撞上去』。」
就好像一个大人对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说,「来打我呀!」
这是势力绝对悬殊下的蔑视。
还意味着,对方确实不是自己人。
如果是友国的战舰,不会伤普通百姓来引起两国的战争。
友国的战舰也不会未经允许,公然踏入我国领海。
这艘战舰也不知道暗戳戳盯了多久,选中这么一个机会避开己方巡逻舰偷溜进来。
彩虹号如今在外观上看,就是一艘特别普通的货船。
对方发现了,还这么嚣张,必定不是好人。
又过了一会儿,狙击手开始进入倒计时
「十海里。」
「九海里」
「八海里」
「……」
许问静静地听着。
一般汽车和江河湖泊的船隻都用千米来作为计量单位,也就是公里。
但是海船包括战舰往往用节来表示速度。
一节的意思就是每小时一海里。
彩虹船的最高时速是二十七节。
也就是说,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最过分的是,对方的战舰看见彩虹号撞过来,不闪不避不说,还加速了!
双方同时加速就意味着五海里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狙击手的倒计数已经从海里变成了秒。
他放下已经不起作用的望远镜,看着视野里越来越近的战舰。
「十。」
「九。」
「八。」
「七。」
渐渐地其余官兵和嫂子们都加入了倒计时的行列。
「三。」
「二。」
最后一秒,路远征打了一把舵的同时,对方也稍微斜了一下。
双方卡着对方的心理底线各退了半步,互相擦着过去。
两船短暂交接的剎那,黑夜里闪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所有的人不明白髮生了什么,都看向路远征。
路远征没说话,把舵交给以前在战舰上那个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