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门有几年真得不来往,小姑过年都不回娘家。
小姑说不出钱许问不会意外,这么痛快答应许问才诧异。
不光许问,其他几个许家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小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哑着嗓子道:「都看我干什么?不想我出钱啊?那我不出了。」
大姑摇摇头,「你跟娘……你俩……」
小姑长嘆一声:「年轻时候不懂事,总埋怨娘。自从我自己生了孩子当了娘才知道父母多不容易。我早就后悔了。就是跟咱娘吵习惯了,有点改不过来。娘养咱这么大,那么不容易,一人出一百来块怎么了?谁家不穷?有这么一百多发不了家,少这一百多也不会在穷到哪里去。」
小姑说着有些哽咽,「有爹有娘才是家。你啊我的,以前逢年过节还能说回娘家。这屋里再久不来也能找到小时候熟悉的东西。可娘没了,以后咱就没有家了!」
小姑说完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秋石灭了烟,走过来在小姑肩膀处轻拍了拍,张了张嘴。
朱美珍吸了吸鼻子,继续翻译:「你大哥说,以后没咱娘了这也是你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小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哭着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许问懂她说的不一样。
不管许秋石再好,她以后也只能说「我去哥嫂家」而不是「我回娘家」。
许问心想,也许奶奶这几个儿女里,最像奶奶的反而是小姑。
通透,豁达。
大姑一听,也跟着哭了起来。
堂屋里顿时一片哭声。
跟守灵时那种听安排的哭声不一样,这是几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子女发自肺腑的难过。
许问他们几个晚辈都默默地站在屋子中央,谁都没有劝。
因为知道长辈们都需要这样一场告别。
告别奶奶,也告别他们一母同胞最深的羁绊。
路远征耳朵动了动,倏地侧头从窗户往外看。
站在他身边的许问,随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眼,什么都没看见。
她小声问他:「怎么了?」
「有人来了。」路远征轻声道,「还不少。」
许问怔了下,再次看向窗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好一会儿才听见隐约是有脚步声传来。
这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很杂乱,应该有不少人。
过了会儿,许家人都听见动静往外看。
匆忙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骂骂咧咧声。
「姓许的长能耐了,竟然打我妹子?!」
「听说他们这里面有个当兵的,挺凶。你小心点!」
「我呸!当兵的什么了不起。老子一拳照样打个。」
「……」
朱美珍皱眉,面露忧色:「坏了!你二婶真叫人来了!」
大姑和小婶也有点慌:「这怎么办?那些人可不好惹啊!」
路远征低头对许问道:「我出去看看。」
省得他们进来再打坏了家里的东西。
许问点点头,「你小心一点。」
路远征点头,把外套脱了,递给许问,往外走。
许闻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许问跟到门口往外看。
许望和桑小青也跟了过来,一起挤在门口。
朱美珍跟大姑小姑小婶凑在窗户前往外看。
许秋石拍拍许问的肩膀,又指了指外面。
意思是他也要出去。
许问摇摇头,「爸,你不用出去了,外面有路远征……跟我哥就够了。」
许秋石不认同,觉得他是一个长辈是这一家之主,让儿子跟女婿出去算怎么回事。
许问也不好解释,只道:「你先看看,一会儿路远征他们打不过了你再出去也不迟。」
二叔本来还想藉机出去偷着打王家人几下出出气,听见许问这么说,也只好在屋内站定。
许问回头看了二叔一眼,想了想,让开门,「二叔,你想去就去吧!跟在路远征身后别往前凑。」
许秋石趁机也跟了出去。
许问:「……」
小叔一看,屋里就剩自己一个男人也不合适,跟着走了出去。
于是,门外成了男人的战场,屋内成了女人们的看台。
桑小青跟许闻感情好,不太放心许闻,扯了扯许问的衣摆,问她:「你说,你哥他们能打过王家人不?」
许问其实也没什么信心。
路远征又没当她面打过架。
岛上有几次来人也是岗哨发现制服的,路远征只是去收尾。
他现在当了岛上的主官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候就更少了,最起码许问没见过。
只偶尔看见他在校场跟手下打闹过几回,倒没见他输过。
应该没问题吧?许问忐忑地想。
嘴上却说的笃定:「放心!路远征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一颗心揪着看着外面。
路远征加许家四个男人拦在门口。
二婶领着七八个男人站在对立面。
这七八个人,小的大约十七八,大的大约四五十岁。
或高壮或矮瘦,都一脸凶相。
二婶指着路远征道:「就他打我的。」
为首的男人,眼睛一挑,「你打我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