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放,买来的鞭炮过年期间怕是没机会再放。
许问跟桑小青都帮着朱美珍打下手。
桑小青纳闷地问了一句:「娘,平时不都快半夜才包水饺呢吗?今年这么早。」
「我想让你奶奶吃上过年的饺子。」
桑小青不说话了。
在魏庄公社,不按生日算岁数,按过年算。
只要吃了大年初一的饺子就长一岁。就是所谓的虚岁。
也就是说只要奶奶挺过半夜十一点,她石碑上刻得就是七十四岁。
三个人包水饺也快,水饺刚包好,大姑一姑一叔小叔都来了。
朱美珍把包好的水饺,端到外面。
外面天冷,相当于天然冰箱。
可以速冻水饺。
到了快十点,奶奶才醒。
醒了之后状态比上午那会儿还好。
她招招手让大姑一姑扶着她坐起来。
「你们都来了啊!」
大姑一姑开始抹眼。
一叔跟小叔都叫了声娘。
「你们都围在这,我喘不过来气,都出去,一个个进来。」
大家知道这是奶奶要交代后事了,都顺从的退出了里屋。
从大姑开始,一个个进去。
许秋石排在小叔后面,跟他说话的时间最长。
最后是许闻跟许问。
「问问。」奶奶拉着许问的手,「你这姑娘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但,也是太不让人操心。一个姑娘家家的别那么倔。
家人也好,小征也好,都是你最亲的人。累了难受了就跟家里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扛着。
尤其是男人,你得会说软话,日子才更有滋味。」
许问连连应是,端了水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喝了两口,喘了一会儿,「你这孩子……」
她摇摇头,轻笑,「还真不太像我们许家人。」
许问心里咯噔下,看向奶奶。
奶奶一双眼睛明明已经很浑浊,可许问却觉得她的眼能看透人心。
一番话说下来,基本就快到十一点了。
奶奶让朱美珍把她的寿衣拿出来,「现在给我洗洗换上吧!我想看看。」
朱美珍红着眼道:「那我去烧水。」
穿寿衣前得先净身。
奶奶穿好寿衣,就到了十一点。
窗外鞭炮声齐鸣,意味着一年的结束和新一年的开始。
桑小青把她结婚时的镜子拿了过来给奶奶照。
寿衣整体款式像唐装,颜色是正红上带着金线图案,很是喜庆。
许问拿出化妆品,帮奶奶化了个妆。
桑小青帮着奶奶盘好了头髮。
奶奶照完镜子,满意地笑了,「我终于可以去见你爷爷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长不长年龄,要不然我可就比他还老喽!这样漂漂亮亮的他应该不嫌弃。」
说这句话的时候,奶奶已经十分虚弱,刚才那股子精神气儿就好像突然散了。
许问鼻子有些酸。
大家围在炕边,隐约有抽泣声。
朱美珍端着饺子盘过来,「娘,饺子不烫了。白菜猪肉馅的,你尝尝?」
奶奶其实已经有点迷离了,闻言还是应了,强睁开眼,抖着手拿了一个,只咬了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笑道:「我还是过了七十三的坎。都别哭!我没遗憾。我迎了重孙来,不当饿死鬼,临了儿女全守着,我很安心!不哭!」
说完手中的饺子就掉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娘!」
「奶奶!」
许家人喊得撕心裂肺。
短暂的慌乱过去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商量奶奶的后事。
在魏庄公社,如果大年初一老了人就是奶奶这样的,当天是密而不报的。
就是假装奶奶还活着,等大年初一再说。
可许家地方小,就这么两间房,没有适合停尸的房间。
总不能人和尸体住在一处,就算许秋石跟朱美珍都愿意也不行,房间内温度过高,不适合奶奶。
一叔家里稍宽绰些,支吾道:「要不先把娘送到我那去?」
大姑哼了一声:「大过年的,你别跟弟妹为了娘打到大街上。到时候娘就真死了都闭不上眼。」
一叔面上讪讪。
他娶了个泼辣媳妇儿,又不讲理。
年轻时,朱美珍看不惯,没少跟这个弟媳妇打架。
最早那会儿,大姑一姑都出嫁后,其实是许问家跟一叔家轮流养奶奶。
小叔过继给了堂爷爷,不算奶奶的儿子,他只需要养堂爷爷。
这一婶特别能算计,在赡养奶奶的事上,真的是一分一厘都不差。
奶奶每次在一叔家住一个月就瘦一圈,人也看着憔悴不少。
在许问家再养胖一圈,每到换地方时,老太太就不想走。
奶奶当然不会告状,但是朱美珍嘴快,没少找一婶。
两个人经常打到街上,最后朱美珍一怒之下直接把奶奶接到家里再不让她去一叔家。
一婶也是个不要脸的,还真就不管奶奶了,除了逢年过节,会拎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看看奶奶之外,平日里就像断绝了关係。
这样的一婶能让奶奶进门?!
有脚指头想也不可能。
路远征开口:「我那有地方。」
他住的是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