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坐在灶台边烧火。
路远征一进门就甜甜地叫了声妈。
朱美珍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笑吟吟地招呼他:「小征你自己坐。」随即转脸对里屋喊, 「许问,小征来了,你给他拿点水果点心。」
许问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自己又不是没有手。」
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
屋内桑小青啊了一声,一脸惊讶,小声问她:「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许问摇头。
同时,外头朱美珍的声音传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跟冬生骑自行车来,让人家小征走着来,让你给他拿点水果怎么了?人家小征知道心疼你,你也得知道心疼他……」
许问深吸一口气,把春生递给看探头看热闹的桑小青,不情不愿地下炕,从柜子里拿了两个苹果放在方桌上。
朱美珍正好往外倒洗菜的水看见,皱眉训她:「让你拿水果你就真的只拿过来俩苹果?怎么不多拿点?你倒是给洗洗!」
许问:「……」
她先跟朱美珍抗议:「妈,路远征他马上二十七了不是七岁!再说我是他媳妇儿又不是他保姆,不至于伺候这么到位。」
平时她无所谓,在岛上还经常切好水果等着路远征回来吃,可今天他是来告状的,她凭啥还伺候他?
朱美珍洗干净洗菜盆往里兑了些温水递给许问,顺便瞪她一眼:「姑娘家家怎么说话?两口子过日子分那么清楚里外干什么?人家小征每次吃饭给你夹菜不也没说什么?你给洗个苹果怎么还上纲上线委屈到不行?
问问两口子过日子,得相互扶持帮助,不能光他照顾你……」
许问听着朱美珍唠唠叨叨,顿时有些头疼,只能接过盆把苹果放进去洗了洗。
刚洗完,路远征特别矫情地来了一句,「媳妇儿,我想吃梨!」
许问咬着牙瞪他,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看你像个梨。」
「妈!」路远征喊。
许问:「……」
她秒怂,微笑,柔声道:「我这就给你洗。」
许问拿回梨放进洗菜盆里,用力的搓洗,分明是把梨当成路远征。
她一边洗一边阴森森地朝路远征笑了笑,问他:「用不用我给你嚼嚼吃?」
魏庄公社历来穷,到孩子该添辅食的时候若家里没合适的吃食,就直接餵米汤鸡蛋甚至是馒头。
但四五个月的孩子哪能嚼得了?
很多当父母的尤其是老人就会把鸡蛋或者馒头嚼碎再餵进孩子嘴里。
许问看见过几回,生理跟心理都接受无能,背过身去差点噁心吐了。
生产队里的人,多数都常年不刷牙,还嚼东西给孩子吃。
那画面……
许问至今不能想,一想胃里就翻腾。
谁知道下一秒,路远征竟然点头,「你要愿意的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许问:「……」
她翻个白眼,「我不愿意。」
就那么从洗菜盆里把梨捞出来,往他手里一塞,小声道:「爱吃不吃!」
路远征看着她笑,倒也没再为难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军用摺迭小刀,当水果刀使,削下一层薄薄的梨皮。
他手很稳,技术也好,梨皮一圈圈转下来,直到整个梨被削完都没有断,然后自己起身拿了个盘子,把梨削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盘子里,把盘子放在许问跟前。
自己拿了还带一点果肉的梨核啃。
许问这才想起,她自己喜欢吃梨。
被路远征闹得那股子憋屈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她就说路远征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嘴角扬起,捏了一块梨放进嘴里。
路远征把啃干净的梨核扔进泔水桶里,擦了下手,从怀里掏出烟,站在许闻身边,「二哥,我烧火。你抽根烟歇会儿。」
话他说完了,捏着烟盒半天也抽不出一根烟。
平时男人之间互相让跟烟很正常,许闻也没多想,还真抬头等着。
结果就看见路远征拿着烟盒往手上倒扣了半天,最后一脸尴尬地把空烟盒扔到灶台里,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许闻默默掏出自己的烟,分给路远征一支,回头看着许问道:「问问,你可以不给路远征钱,但是也不至于管得这么严吧?平时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在街上看见个人,不得给人家递一根烟?」
许闻说着让开地方。
路远征坐下烧火,借着火苗点燃烟后,回头得意地朝许问眨眨眼。
许问:「……」
狗男人!是真的狗!
许闻起身打开家里柜子上的抽屉,拿出一盒烟扔给路远征,「你也是!津贴也不少就不知道留点烟钱在身上都交给她管?」
路远征接着烟,倒是没装起来,放在灶台上,温声道:「咱大老爷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问问辛苦持家,柴米油盐一把抓。人家给咱咱就花,不给就不花呗!」
许问:「……」
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明明出门前,她看见路远征往兜里装了两盒没拆开的烟。
他分明是故意拿着个空烟盒在这里当戏精。
许问看着路远征,用口型无声道:「你要还要不要脸了?」
路远征只回了四个字:「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