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陪床的已经换了人,像个新兵,不过也认识田阿姨,看见她老老实实叫了个嫂子。
许问想,原来真的是不论年龄都是嫂子。
田阿姨应了,问他:「怎么样?还是没醒吗?」
年轻的士兵摇摇头,「还没。」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两天应该就能醒,如果不醒……」士兵摇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田阿姨皱眉:「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医生说的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但是大家会自动忽略暂时二字。
田阿姨啊了一声,看看床上的路远征再看看许问,招呼冬生:「走,你陪我下去给你爸买点东西。」又看那个士兵。
那个士兵是个机灵的,一看田阿姨就是要清场,忙拎了水壶就走:「我去打水。」
许问眼尖地看见那水壶一晃动,在瓶塞的位置还冒泡,说明里面有水还不少。
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许问,感激地朝田阿姨笑笑。
田阿姨话密人却很好。
落日的余晖从窗□□进来,把路远征上半身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
许问坐在床边,难得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阔别半年的新婚丈夫。
模样虽然有些惨不忍睹,但依稀还能看出之前的好皮相。
许问抬手轻点了下路远征的鼻尖,轻声埋怨:「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的!」
现在倒是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我不是要这样的活着。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归来。」
「我两辈子第一次嫁人呢!」
「我说过,你要让我守寡我可就带着你的儿子票子房子改嫁了啊!」
「哦,对,路远征我考上大学了呢!要去京城念书。」
「我不会把冬生留给你叔伯的。我都告诉他们冬生的身世了,你也别怪我。当时以为你真……牺牲了。要知道你还活着我就不说了。」
「……」
许问说着鼻尖涌上一阵酸意,视线也开始模糊。
许问又抬手在他胸膛上挑了块没伤的地方轻戳了两下,「食而言肥是只猪!路远征你说话不算是不是想当一隻猪?」
路远征依旧无知无觉无回应。
许问起身坐回了床边的木椅子上,两手托腮抵在床沿上,「你说我带着冬生去大学能照顾好他吗?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学课程满不满,晚上有没有课,能不能租到合适的房子,大学附近有没有幼儿园。」
「如果上学跟冬生不能兼顾的话我还是退学好了或者休学也行。」
「现在又多了个你需要照顾……不,好像你不需要我照顾。
在电视剧里,垂死病危的丈夫都得妻子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这似乎不需要这一步。你的战友看起来比我靠谱把你照顾的很好。」
真挺好的。这么热天,路远征裹成这样伤口无一感染髮炎。一看就是医生尽心,护理尽责。
许问半垂着头,正好看见路远征垂在身体两侧的手。
他的手突然动了动。
第43章
许问眨眨眼。
路远征的手还是安安静静地垂在一旁。
许问怀疑自己刚看错了, 轻嘆一声:「都赖你!让我觉得我年纪轻轻眼神都不好使了!」
许问把攒了半年的话都絮絮叨叨说了出来。
说完轻鬆很多,笑笑,「你还能活着真好!」
路远征的手指又动了动。
许问这次确定自己没看错,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跑。
「医生……」
许问领着值班医生到的时候, 路远征已经睁开眼。
算是睁开吧!
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跟没睁开似乎也差不太多。
值班医生给路远征检查了下,先对许问安抚道:「别担心, 他没事了!等养好伤就能出院了。」又转头看着路远征笑笑:「你这同志可真是命大!我可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
医生右手比了个八字, 「光病危通知单就给你开了八张!你一个人占了我们最好的手术室二十三次!」
路远征动了动头,视线往许问身上瞟了瞟。
可惜他眼睛肿得不成样, 值班医生并没有看出他的意思,依旧在那啧啧有声:「你知道你给我们医院创造了多少奇蹟吗?这批实习生再也不用怕写论文没资料了!你……」
路远征哑着嗓子打断他:「滚!」
许问:「……」
对救命恩人这么说话, 你礼貌吗?
路远征看出许问的想法,吞了下口水润了下火辣辣的喉咙,道:「认识。」
其实是很熟, 所以说话才这么放肆。
值班医生这会儿也咂摸过味来了,路远征这是不让他把伤情说给这位女同志听。于是他连忙找补笑眯眯对许问道:「嫂子, 你别担心!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是我们医院的常客, 一年总会来个几十回, 最后总能生龙活虎。阎王都不收他!」
许问:「……」并没有被安慰到。
路远征再次赶人:「快滚!」
「遵命!」值班医生夹着文件夹往外走, 还不忘嘱咐许问:「嫂子, 给他喝点水!听听那嗓子哑的跟公鸭似的还骂人呢!张口就是赶客。」
路远征发誓, 等他下地,一定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