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放下防备,精神鬆懈的时候出手……
程岁杪觉得这件事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自己的小命都很难保住。
在这样极度纠结难以言喻的心情之中,程岁杪终于等来了万寿节。
那简直像是预示着他的死亡时间。
而司贤跟他的状态截然相反。
司贤已经摩拳擦掌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万寿节当天,一大早院子里就聚集了一群人,拿着兵器,身着铠甲。
怎么说呢?
程岁杪的心情有些微妙,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种场景他以前见过。
柳芜蒙着面纱站在程岁杪身侧。
司贤待下属将人数清点完毕,点了点下巴,然后头也不回地吩咐奴仆。
「照顾好夫人和程公子。」
这几天,院子里的其他人见了柳芜都会尊称她一声「夫人」,程岁杪已经习惯了。
他明白,柳芜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司贤其实是好事。
东窗事发之后,柳芜若能好好活着,就能隐姓埋名活下去,如果陆岌同意的话。
毕竟按照名义上来说,她不是司贤的谁。
不过程岁杪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过于天真了。
柳芜一路跟着司贤,有不少人都看着的,司贤倒台后,就算柳芜只是一介平民,就能逃脱责罚了吗?
最终还是要看上位者愿不愿意宽恕她。
程岁杪坐在马车里的时候还在想,自己这短暂而精彩的一生啊,死的时候若是能有皇子陪葬,也算是轰轰烈烈了。
不过哥哥肯定会为他伤心,弟弟妹妹因为年纪小,估计会难过一阵子。
家人从不在意跟他一起死去的人地位有多么尊贵,他们想要的始终都是他好好活着。
程岁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转头,看到柳芜那双露在面纱之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
「柳芜姐,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用盯着我了,我也逃不到哪里去啊。」
「我没有想过要盯着你,但……」
「都是身不由己,不用多言。」程岁杪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你也不用觉得对我过意不去,柳芜姐,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当初让我去拦陆岌的人是你,在里花楼对我好的人也是你,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都活不到今日。」
柳芜被他几句话弄得落下泪来。
程岁杪呆愣了一瞬,赶紧想找东西帮她拭泪。
却左顾右盼什么都没看到,最后只好用自己的袖子,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把柳芜逗笑了。
破涕而笑之后,柳芜开口道:「岁杪,公子吃了很多苦,你一定要对他好,好好照顾他。」
程岁杪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柳芜这……怎么像是在跟他说遗言?
明明死的人,可能性最大的那个是他啊……
「柳芜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说时迟那时快,程岁杪话音刚落,他们的马车底部中央有一小部分骤然落下,像一扇原本闭合着的平放着的小门。
从那里面迅速钻出一个人来。
程岁杪被吓得,心都不跳了,差一点点尖叫出声。
被柳芜即使捂住了嘴。
外面赶车的人问:「夫人,怎么了?」
柳芜连忙开口:「没事,有隻蜘蛛,吓到我了,被岁杪扔出去了。」
外面的人没再出声。
程岁杪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也就是柳芜捂着他的嘴跟驾车人说话的这点儿时间,他看清楚了原本藏在马车下的人长的是什么样子。
那人有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如此,现在脸上的表情也和他脸上的表情大差不离。
他跟自己,只有衣服不一样。
程岁杪惊呆了,柳芜已经放开了他,摊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别怕,这是连却,他是来救你的。」
程岁杪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那个人,那个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柳芜很快又在程岁杪手心写下三个字:「你也脱。」
程岁杪明白过来。
这是要让连却伪装成他的样子,代替他在那个危险的时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行。
程岁杪摇头。
连他都知道这一次几乎是必死无疑,怎么能让别人代替他去死?
「你还有个弟弟,连只,对吗?你不能为了我去死。」
程岁杪拉着连却的胳膊无声开口,让他看着自己的嘴型。
连却没什么反应,即便是听到程岁杪提到了连只的名字。
柳芜继续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连却很厉害,不会有事,但如果是你,说不定必死无疑。」
程岁杪迟疑地看向连却。
连却顶着程岁杪的脸对他轻轻点头。
程岁杪动摇了。
而柳芜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动扒了他的外衣。
甚至连他脖子上挂着的玉都取了下来,交给连却。
连却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照单全收。
沉默着打扮自己。
程岁杪换上连却原本的衣服之后,柳芜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妆奁,开始帮程岁杪「打扮」。
他不知道柳芜在他脸上干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