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当如何?」
陆岌虽是追问,却不急不躁。
被拿捏的一直是我。
程岁杪咽了咽口水。
想从陆岌的脸上把注意力挪开,却看到了他玉一般的脖颈,微动的喉结。
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紧张呢?
只是他掩饰得很好罢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程岁杪心中又升起勇气。
「我对少爷的感情,我尚且不清楚是因为视少爷为恩人还是爱人,但如果少爷心悦于我,我便会正视自己所想,时时警醒自己,直到确定自己的心意为止。若能回馈少爷,我不会吝啬,必然会全心全意对待少爷,若不能……我也不会容忍自己做会伤害到你的事,我会离开这里,离开你。」
陆岌闻言,沉默良久。
笑了:「你倒是想得多,也想得通透。」
程岁杪看出了那笑容浅淡,陆岌并没有很高兴。
为什么呢?
若是因为他后半段的假设,那前半段的内容至少应该会让他高兴才对。
是陆岌追问,程岁杪才说了这么多的,他以为陆岌更希望听到前半段的内容,现在怎么看起来,无论是哪种情况,陆岌好像都不高兴似的?
程岁杪不懂,但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层遮羞布已经完完全全被扯了下来,他只能执拗地找到一个答案。
他其实没打算在今天和陆岌说这些,他本意是希望陆岌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他们再谈,但计划远没有变化快。
那些话,一字一句,一张嘴就跑出来了。
陆岌沉默着,程岁杪愈发不安起来。
难道陆岌跟自己一样,也不能立刻确认自己的心意吗?
只是随着心性对他好,其实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怜惜?
既如此,程岁杪想,不如下一剂猛药。
「除夕夜,少爷喝醉了,无意中亲了我一下,少爷还记得这件事吗?」
陆岌抬眸,程岁杪瞭然,他记得。
「少爷为什么亲我?是把我当成了别人还是……」
陆岌的一声轻笑拦住了程岁杪的自我怀疑。
「你跟着我这么久,可曾见过我的身边还有别人?」
程岁杪心神定了定,问陆岌:「那晚……少爷是喝醉了吗?」
「或许吧。」
陆岌微微低头,又将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藏于晦暗之下,程岁杪看不到他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双方皆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陆岌抬起头来。
「我或许是喜欢你的。」
程岁杪呼吸一滞,陆岌刚才是在思考自己对他的情感究竟属于哪种情况是吗?
「……或许?」
陆岌微微一笑,颔首道:「你不确定自己对我的心意,我又何尝不是?我也未曾钟情于旁人,与你一样,都是白纸一张。」
这话倒是不假,但是对程岁杪来说这就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陆岌看不清他的心,那程岁杪到底要不要守住自己的这颗心呢?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仆随主变。
陆岌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那我们……」今后该如何相处呢?
「父亲说我鬼迷心窍,我原本在心中反驳他,说自己之所以那么努力想要留住你只是为了完成对你的承诺,非他所想。但睁眼见到你,细细回想,确实像是我错了,旁人倒看得清楚。」
程岁杪被陆岌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情不自禁低下头去。
「你不懂,我也不懂,不如,我们试试?」
程岁杪微愣:「试?」他不解:「要如何试呢?」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曾经待过的里花楼,虽不恰当,但就是下意识想到了,又红了脸。
「你不把我当少爷,我也不把你当下人,若时日渐长你对我,或我对你,并无情意,此事就此作罢。」
程岁杪听到前半句话脸色已经由红转白。
他和陆岌之间,哪儿有想的那么容易,不仅仅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会惹人非议,他和陆岌的身份天差地别,就算确定彼此心意了又能如何?他跟陆岌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陆岌看出了他的迟疑,眉头微蹙:「你不愿?」
「少爷与我,是云泥之别,我……空想不如,及时悬崖勒马,此刻还来得及。」
陆岌笑了,「若你看上的是其他人,这确实是个难题,但好在你钟情的是我,这些都不是问题。」
程岁杪心里空落落的,陆岌说起这些话面不改色,他听着,先前还会羞会恼,现在清醒过来,只余满心的不安和落寞。
「少爷你比其他人都要好,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难得的,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陆岌凝望着他,笑了,「只有你这样觉得,我……」他顿了顿,依然是那样的语气,眼睛却不再看向程岁杪:「你莫不是忘了,那么多大夫都说我活不过十七,跟你在一起一日,我的命便少一日,地位之别,并不是我最对不起你的地方。」
「少爷别这么说。」
程岁杪想去捂住陆岌提到生死的嘴,也确实这样做了。
陆岌拉下他的手,「无事,别难过。」他摸了摸程岁杪的脸:「比起其他人,我能给你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看着他真挚温柔的眼神,程岁杪什么都不想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