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出门的时候就把画带上呢?还要让自己回去取一趟,那叫什么?欲盖弥彰?
如果真的在陆岌的意料之中,他之前的讶然是在演戏,那确实很厉害。
没有丝毫破绽,完全把程岁杪给骗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岌转头目光在某个瞬间落在了程岁杪脸上,程岁杪短暂紧张了一下下,看向别处。
「……有这样孝顺的孙儿,是陆老夫人的福气。」
隋雾道了歉:「是我唐突了,万望陆老夫人不要介意。」
陆岚接收到了陆予棋的眼神,及时开口:「隋公子不用介怀,祖母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刚才啊,确实是高兴得忘了。」
隋雾扫视周围陆家孙辈,笑了笑:「贵府兄友弟恭,人才济济,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从来没这样热闹过,所以我说话也随意了些,请陆老夫人不要介意。」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席间正位坐着的老夫人,这是一定要得到回应的意思。
后者笑道:「自然不会,我家的孩子都没什么规矩,隋小公子也尽请随意些吧。」
隋雾这才释怀似的笑了笑,不再开口。
他靠近陆岚小声说话,跟陆岚一来一回的,这件事算是彻底过去了。
宾客之中,也有陆家孙辈的朋友们,但全都坐在客席,唯有隋雾一人中途移到了主人席,纵然中途有小小插曲,陆老爷见隋雾是有意结交自己的大公子,并没有把那事放在心上。
很快,这件事就像已经完全过去了,连客席都无人讨论,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陆岌面色愈发苍白,程岁杪看在眼里,隐隐有些着急。
他给木团投去眼神,木团自然也看到了陆岌的变化,他没有动作,一直在等陆岌的打算。
「六公子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脸色有些差啊。」
还是隋雾开口说话,打破了一片祥和的窃窃交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因此放在陆岌身上。
陆岌笑笑:「隋公子劳心了,我确实有些不舒服,正打算跟祖母说。」
老夫人看着陆岌:「哎哟,你今日出来这么久,肯定已经累了」
她看向木团之前,目光划过程岁杪,对着木团开口:「还不赶紧让你们少爷回去休息。」
「是。」
木团和程岁杪一个扶起陆岌,另一个拿着他的斗篷候在一边。
陆予棋看了程岁杪一眼,开口:「诶,这是个生面孔啊,然疏,你什么时候——」
「儿子已经长大了,你却连他养个下人都要过问几句,显得他还像个孩子。」
老夫人直接打断陆老爷的话,陆予棋面上讪讪,没想到自己母亲会说这些话。
「是。」陆老爷心里不大高兴,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还是很清楚的,无论如何都要恭敬顺从,何况现在客人还没走完,还好他们声音不大,外间的客人应该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沉下声音指使陆岌身边的两个下人:「照顾好你们少爷。」
两人应声,陆岌起身跟大家道别。
能看得出来,老夫人是真喜欢那幅画,今日看着陆岌全程都是慈眉善目的。
「赶紧回去吧,喝碗姜汤,不要受凉了,不然祖母心里要内疚的,今日你累着了。」
「祖母放心,孙儿没事。」
程岁杪扶着陆岌,能感觉到陆岌的身体不自觉地倚靠着他,看来的确很不舒服,而且维持一段时间了。
「少爷……」他小声呼唤。
陆岌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
程岁杪扶着他往外走,刚好迎上四小姐和五小姐过来,人还没到就听到陆怀茵在叫「祖母」,差点儿撞上他们。
唯恐来人撞倒陆岌,程岁杪紧紧握着陆岌的胳膊,紧要关头把他朝自己身体的方向拉了一把,陆岌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如何,并没有反抗。
女眷没有跟他们同席,这会儿过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陆怀茵和陆怀荟看到陆岌似乎要走,愣了一下。
陆怀荟明知故问道:「六弟这是要走?」
「四姐。」陆岌点头:「祖母看我身体不适,让我回去,喝碗姜汤。」
陆怀茵嘟囔了一句什么,低声开口:「姜汤哪里不能喝……」
「好。你回去吧,落雪了,路上慢行。」
陆怀荟看向陆怀茵:「不是吵着要给祖母送礼物么?一会儿祖母累了,她也要走了。」
陆怀茵撇了撇嘴,瞥了一眼程岁杪,刚好被程岁杪看到,她毫不掩饰露出鄙夷的目光,越过他们大步跨进门。
「祖母——」
陆岌沉默着往前走,程岁杪赶紧跟上,让他扶着自己。
程岁杪听两位小姐刚进去,隋雾似乎就起身道别了,他心里有些乱,看了一眼陆岌的侧脸。
陆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程岁杪低头看到斗篷之下他们肌肤相贴的手,说:「少爷的手好冷。」
他问:「是不是真的很不舒服?」
程岁杪嘆气:「我跑得快,我先跑回去请杜大夫吧,少爷慢行。」
陆岌摇头,道:「不必。」
原本两人的手只是贴着,现下陆岌反手握住了程岁杪的手:「你帮我暖暖就好了。」
陆岌弯起眼睛笑:「你的手真的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