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程岁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我不会跟少爷告状的。」
「你是个懂事的。」
程岁杪面上越平静,心里就越发情绪翻涌。
「别说没有发生过什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为了活下去,人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不丢人,何况如果不是被卖到那种地方,我也遇不到少爷。」
木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木团突然开口:「花灵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对!」
木圆补充道:「她就是因为这个跟人吵架来着,差点儿打了起来。」
程岁杪撇撇嘴,内心还是多少有些安慰的。
「给她那些好吃的也算是没白吃。」
想到了什么,程岁杪默了默,看向木圆,气焰立刻矮了一大截:「虽然是用你的钱。」他说:「谢谢。」
木圆笑起来:「那说点儿让你高兴的事情吧。」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取暖,程岁杪「嗯?」了一声。
木圆小声开口:「你不是一直担心你的药钱和诊费从月钱里扣吗?眼下不用担心了,我帮你打听了,你跟我们一样每月正常领钱。」
其实之前他想到过的,但是总告诫自己人不可以得寸进尺,所以一直理所应当地觉得他是拿不到钱的。
这会儿听到这个似乎已经被确定了的结论,程岁杪还有点儿懵。
「真的吗?」他问:「你怎么打听的?」
木圆意有所指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那是陆岌的房间。
程岁杪心中升腾起雀跃:「少爷亲口说的?」
「嗯。」木圆看他精神起来,心里轻鬆了不少:「六少爷亲口吩咐的,安心了吧?」
程岁杪抿了抿嘴唇,轻声嘆息:「所以我能有今天这样跟你们说话的机会,对什么都不觉得怨恨了。」
他说:「命运已经待我很宽容了。」
木圆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所以你拿到钱想买些什么?还是要存起来?」
「存起来一些。」程岁杪说:「然后再还给少爷一些。」
「傻子,六少爷缺你这点儿钱吗?」
「他不缺是他不缺,我欠他的,还是要还的。」
木圆「啧啧」看向木团,木团开口:「这可能就是六少爷对他好的原因吧。」
「也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算六少爷没看错你。」
过了好久好久,程岁杪昏昏欲睡之时,掀起眼皮微微抬头,看到了天边的一抹亮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今天註定是忙碌的一天。
从前段时间起,因为老太太大寿再加上新年 ,府中布置需要人手,各院都被要出去了一些人,除了安苑。
程岁杪原是不知道的,是木圆跟他说的。
他自从进府后就没有什么机会跟其他院子里的下人有任何来往,除了安苑的一亩三分地,什么都不知道。
得知自己被人恶意中伤,程岁杪想,其实他来这儿这么久了,连安苑这一亩三分地都没弄清楚。
享乐使人放鬆警惕,程岁杪跟自己说。
先等今天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岌醒来时还是迷迷糊糊的,他的药放在一边。
等换好衣服束好发能出门了,程岁杪把药端到他面前。
陆岌嘆了长长的一口气:「光阴轮转不断,我要喝的药就断不了啊,唉。」话到最后,又嘆了一声。
他接过去,闻到了碗里的味道,人是瞬间清醒了,整张脸也立刻皱在一起。
程岁杪沉默着一鼓作气仰头喝完自己的,陆岌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等程岁杪拿起一个点心咬了一口后,发现陆岌还没有喝药,他催促道:「少爷,要出门了。」
陆岌生无可恋一般,捏着鼻子仰头大口喝完。
程岁杪接过他手里的碗,并且立刻送上一块桃花酥。
陆岌吃了,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一些,他说:「一点儿也不甜。」
连语气都像是小孩子闹彆扭。
程岁杪「嗯」了一声:「下次给少爷买些甜的点心回来。」
陆岌偏头看他:「这不是厨房做的?」
「不是。」程岁杪道:「昨日木圆在品酥斋买的,花灵喜欢吃,我让他多带了些,让少爷尝尝,木圆说少爷会说这不够甜。」
程岁杪微笑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够甜。」
陆岌默了默,又捻起一块,餵进嘴里,细细咀嚼:「好像还行。」
程岁杪弯了弯唇。
陆岌嗜甜,但又不能多吃,会觉得不舒服,严重的时候,好像会吐。
程岁杪听说花穗以前会变着法子给陆岌做点心,虽说他每次都吃的不多,但花穗次次都高兴得不得了。
她似乎觉得这代表了什么。
可是自程岁杪进府后,花穗做的点心,再没有送到陆岌面前过,更别说让他吃了。
程岁杪不觉得这事跟他有关係,但花穗一定认为这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旁观者清,程岁杪认为,定然是在他入府之前,陆岌就已经决定远离花穗了,但花穗迟钝,什么都没感觉到。
或者说,她即便感觉到了什么,也只会告诉自己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