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居然是合泽。
合泽淡笑着,这笑容似乎并不达眼底,那股纯粹和清澈荡然无存。他牵着慎无真的手,把他从轿子中拽了出来。
没错,这个力度就是拽。
慎无真踉跄地走出轿子,眼前大红的头纱让他看不清楚合泽的表情,他很想掀开头上的遮挡,却无法操纵身体。
「你记住,今日嫁的人是我。」合泽把大红的绸子塞到他手里,声音淡漠中带着一股怨恨,「不是他。」
这话让慎无真头皮一阵发麻,他看着眼前与合泽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心底却知道了,这人并不是合泽。
他是林璟!
可为什么林璟的长相会与合泽一模一样?
墓室里,林璟的那声「哥哥」在他脑海中盪了两圈。难不成,他们竟然是双胞兄弟?
富丽堂皇的宫殿被装饰得喜庆无比,可慎无真在其中看见了朵朵白花在红花芯中,白绸被遮掩与红绸之下,两边迎亲的人有活人,也有纸人,这是分明是冥婚!
「放心吧真真,我不会放任你拜堂之后被放入棺椁之中就此陪葬,没人能从我的身边将你夺走。」林璟的声音越发阴寒,可似乎只有慎无真一人听见他的说话声,「等我们拜堂之后,我会让所有的人为我们陪葬,只是你要记住,与你拜堂的人是我。」
「不对。」慎无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只是代替合泽跟我拜堂,我要嫁的是合泽。」
「哈。」林璟怪笑一声,「嫁给一个死人也心甘情愿吗?你可知道,他死的时候有多么不甘心,他多想挣扎和反抗,可还是被我给弄死了。」
「是你....居然是你杀了他!」慎无真的声音不可置信,他惊恐地看着林璟,「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他是你的亲生哥哥!」
「是啊,他是我的亲生哥哥,他夺走了属于我的皇位,夺走了属于我的妻子,夺走了所有臣民的爱戴。甚至他们会把我当成他,在我面前说我林璟不如他林合泽!」林璟怒吼,他捏住慎无真的手腕,「他们也知道你是个男人嘛,怎么会允许一个男人当皇后,可为什么我去求娶的时候母后不同意,但林合泽一开口,他们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还专门雕刻了灰雁的玉珏,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你知道为什么玉珏刻灰雁而不是鸳鸯吗?」他恨声道,「灰雁喜同性相伴终生,故而从不会出现在巫国内任意的婚嫁当中,可他们却为你们破了例。」
「凭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一样也得不到,可林合泽想要的东西总是那么容易唾手可得?」林璟双眼甚至流下了血泪,一世的不公让他扭曲成鬼,「他们不是都说林合泽的巫术比我厉害吗?我就用巫术杀了他。」
「他们都说你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就主动开口要代替他求娶你做一场举世无双的冥婚!」
「而你要嫁给他,即便是要为一个死人陪葬也毫不畏惧,很好。那我就让你的父母,你的族人,所有的巫族跟你一起去陪葬!」
「我要让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可笑的巫术之国应该是什么下场,看看随意轻视我、践踏我的巫术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林璟疯狂地大笑起来,慎无真却觉得浑身无力,他隔着红色的纱帘看到前面的喜堂被布置成为诡异的祭台,四周八方绑着一个个失去知觉穿着古怪衣服的人,就像是裴钰他们穿的那种衣服一样,像是祭祀所用。
而正台上,坐着一个年迈女人,穿着隆重的华服,应该就是林璟口中的母后,他和合泽的母亲,此刻也如同他口中所说,瞪着双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做不了任何的动作。
慎无真被困在躯壳体内,只能任凭剧情中的人物动作,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璟:「你疯了!你居然控制住了太后,还布置下了一个噬魂大阵,你居然要整个巫国所有人丧命!!」
「合泽已经死了,你成为皇帝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如今你犯下这样的大错,巫神有灵,即便你死了,灵魂也要遭受世代轮迴折磨!!!你这又是何苦!」
林璟笑得血泪横飞:「什么皇帝,都是骗人的。是她自己想要做这巫族的太后,她永远不死不灭,怎么轮得到我做皇帝。巫族本来就不是该存在于人世间的种族,巫国早早就应该整个埋入黄土,傻真真,我这样做才是真的顺应天命!」
他满脸血痕地看着慎无真:「反正你也要陪葬了,那又何必管这些。只是你萧无真永生永世都记得,你要嫁的人是我林璟,今日不是我代替林合泽娶你,你明白吗?即便是陪葬,也永远是我的新娘!」
话说到这里,林璟拖着慎无真到了巫族太后面前,行完了所有的礼,他将自己身上的灰雁玉佩与慎无真身上的那半块合二为一,耐心地挂在慎无真的腰间。
「真真,从今往后,你我就是夫妻,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你都只能与我葬在一起。」
他的口中默念着什么法咒,祭台八个角落跪坐着的人忽地坐直了身体,他们双手同时结出复杂的法印,顿时天地变色,整个天空变得漆黑一片,电闪雷鸣夹杂着雨点不住地往下落。
林璟的笑容在闪电中变得狰狞不已,他在慎无真的面前喷出一口鲜血,倒地身亡。
而颤抖不已的慎无真此刻却冷静了下来,他口中喃喃道:「不可以,不可以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