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起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像不像个男人了?」温殊把他给拽了起来,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可是拽起来那一刻,温殊却发现顾彦棠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一脸倔强地强撑着才没有掉下来。
温殊不由地心又有点软了。
片刻之后,他问道:「你能保证我现在问你的话,你都说实话吗?」
顾彦棠点了点头。
温殊找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又给他拿了纸巾。
顾彦棠擦着眼泪,倒真是有种被欺负的小媳妇儿的表情。温殊心想,还真是会装可怜啊,这么好的演技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可是人就是这样,不管在谁面前,示弱的话,都是有用的。何况是对一直都是色厉内荏的温殊,这招尤其有用。
注意到顾彦棠的眼泪止住了,温殊才继续提问道:「你和你姑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个李光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温殊注意到顾彦棠在听到「李光明」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明显一抖,温殊提醒道:「一个一个说,你不可以再说谎。」
「我不敢,」顾彦棠说道,「我保证我说得都是真话,但是你真的会相信我吗?」
温殊心想,你这个小骗子把我骗得团团转,到底是靠哪里来的自信,还敢问这种话。
「我想问下,你的看法?你是怎么想我的?你会觉得我杀了人吗?」
温殊:「……」
顾彦棠说道:「你知道,我们都学过心理学,如果你心里已经认定我杀了人,你自己就会倾向于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归结于我杀人的证据。关于这一点,心理学早就证明了。」
温殊:「你的意思是你没杀人对吧?」
「我当然没有!」顾彦棠忽然吼了一声。
满脸的委屈,眉毛都拧成一团皱了起来,满眼都是对于温殊不信任自己的恨。
温殊揪着他的衣领,又重新质问了一遍:「你到底有没有杀人的心?」
「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顾彦棠直视着他的眼睛,对天发誓道。
温殊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抱着顾彦棠的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顾彦棠也拥抱着温殊,还打了一下温殊的后背,恼怒道:「你到底是把你老公想得多坏啊?」
温殊唇角一勾:「说吧。」
「林昊和你说了什么?」
温殊:「就说了那个李光明总是欺负你。然后说有人看见你某天下午和他一起去了教学楼三楼,然后他就从楼上掉下来了。」
顾彦棠:「我们那时候读的学校是个危楼,走廊的围栏特别的低,那天是李光明约我去的楼顶,说要和我一绝雌雄。」
「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你?」温殊问道。
顾彦棠回忆道:「谁知道?那天大概是吃完中饭,他让我给他洗饭盒,我不给他洗吧。」
「就这么小的事?」
「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上,到底能发生多大的事儿?」
「好吧。」以温殊的认知,确实是不大了解留守儿童的世界到底里能发生什么事。
顾彦棠:「那天我们俩打得很厉害,我把他脸给踢了,他也踢了我的肚子,当时他骂了我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我就特彆气,把他的脸给抓破了,估计还打歪了鼻樑,然后他就特别急得往我这边冲,我正在三楼的护栏边,那天下雨,地很滑,李光明没有抓住我,反而一滑就掉下去了。」
这段经历顾彦棠讲得磕磕巴巴的,还有点语无伦次,温殊握了握他的手。
顾彦棠反抓住温殊的手,激动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当时其实很想抓住他的,但是他掉得太快了,我没有抓住。」
温殊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怪你,真的,如果你真抓住了他,说不定你连自己都掉下去了。」
「温殊,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人,不过他的死我可能真的有点责任,假如那天我没有去,他肯定不会死。」
温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问道:「那你姑父又是怎么回事?」
「唉,那个人渣。那天我姑姑看我放学后一直没回家,就叫他去学校找我。后来等到人掉下去了,他才冒出来。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去救人,他反而要挟我,说以后再在家里和他对着干,他就和别人说是我把人推下去的。」
顾彦棠看着温殊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也明白我为什么要在家里和他对着干对吧?」
温殊点点头,心想这世界上这种反人类的人渣都能被顾彦棠遇到。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
「那天晚上,我的心都冷了。我把之前他打我的那些锄头和火钳都找出来藏起来了,趁着我姑姑和妹妹回娘家的时候,我就半夜起来把他打了个半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
「我们明天回你老家看看吧。」
顾彦棠只是紧紧抱着温殊,把他骨头都勒得痛,但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陪着你一起回去,带点钱,买点东西,去看看你姑姑吧。」
顾彦棠一个劲儿蹭他的脖颈,眼泪和鼻涕一起都蹭在了温殊的身上,还是不说话。
温殊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用害怕,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我们必须去面对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