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个好处。卫重霄就着咸菜喝粥,咽下了某人亲自炸的荷包蛋,看着那人弯腰往猫食盆里倒着猫粮,一截白皙的腰身随着动作从略短的家居服下露出来。
卫重霄突然间就有点灵魂出窍。
然后当然就要挤在一辆车里前往机场。往机场的停车场里拐弯时,卫重霄在心里默念着「千万别碰上熟人千万别碰上熟人」,然后就在熄火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却果不其然听见了后方传来的尖叫: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辆车里?!!!!」
裴弘亲眼看着凌潭从卫重霄车上下来,神色无比清爽,前几日那种萎靡不振的感觉被一扫而光。他捉姦一般指着那两人,手都在哆嗦,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当然是同居啦~」
「新房客而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卫重霄面色不善地瞪了凌潭一眼,表示十分不爽,迈开长腿就往前走。彼时凌潭已经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也赶忙跟上他的脚步,只是回头衝着已经石化的裴弘颇有深意地眨了下眼。
「真是...深藏不露啊...」裴弘喃喃自语。
「还不赶紧过来,磨叽什么!一会要上机了!」卫重霄突然站住脚,隔着好几米,没好气地训斥道。
「啊...啊?来了,来了来了!」裴弘一激灵,赶忙小跑着追上那两个肩宽腿长仿佛在机场走秀的帅哥。
「同居」的平淡日子过了几天,他们终于迎来一大重磅消息——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何小之终于通过了实践考试,签了云际的聘书,到了第二副驾驶一阶段。
虽然二副一阶段一般来说也不能在普通航线作为右座飞行,但是至少和教员飞行时,她终于能坐在梦寐以求的位子上,而不是在驾驶舱最角落的位置占个小空间观摩飞行,只能埋头记着笔记。
「恭喜啊,何小小。」
凌潭和何小之一同站在停机坪边上,背后是一架架不同公司的飞机,此时都成为了极佳的背景板。
「本来按照云际的传统,这件事应该让卫重霄来做,毕竟他才是你的教员。」凌潭说着,将三道槓的肩章无比正式地别在了何小之制服肩处,然后拍拍她的肩膀,「但是他飞四天航班组去了,你肯定不想等这么久,这么开心的事,就别拖了。」
何小之扭过头去看那肩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这三道槓在她眼里简直散发着金光。
凌潭指着她的三道槓说:「第一道槓,Profession,专业;第二道槓,Knowledge,知识;第三道槓,Flying skill,飞行技术——这个说法你应该知道。恭喜你,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了。」
「谢谢凌哥,」何小之睁着那双大眼睛,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我知道第四道槓代表的是责任。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担起那份责任呢?」
凌潭思索了一阵,低下头:「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四道槓,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略有些复杂:「保证绝对的安全。这应该是作为一个民航飞行员,应该用一辈子去追求的东西。」
「每一个飞行员最初的梦想都是翱翔于蓝天之上,但是到了最后,他们的终点不再是天空,而是每一次的平稳落地。我记得陈教头告诉过我,『你可以选择不起飞,但是你绝不可以选择不降落』,我想就是这个意思。」
何小之觉得凌潭的脸色并不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又让他回想起了那一年不得不顾全大局的紧急备降。
突然一个念头如惊雷一般划过她的脑海——
他在决定放弃救那个乘客的一线生机时,会觉得痛苦吗?在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他甚至因此与他渐行渐远时,他会感到悲伤吗?没有人站在他身侧支持他追寻梦想时,他会觉得孤单吗?
第22章 流言
当然是会的。
何小之是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姑娘,一点心计也没有。当她想到这些时,嘴已经先脑子一步,把这话问出来了。
「凌哥,当你发现没有人理解你时,你会觉得很伤心吗?」
没有人理解我。
「你是谁——你是个杀人犯哪!你还我的儿子!」
凌潭整个人一震,一种熟悉的惊惶混着忧虑,夹杂着记忆里并不美好的片段一起涌上心头。无数的巧合交织成一支利箭,正中红心。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黑色的漩涡,随时可以把理智和浑身热忱捲走,一起沉入黑暗的海底。
「凌哥?凌哥?」何小之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有点奇怪。
凌潭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姑娘,突然很想把压在心里的一切都倾诉出来。
他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与别人说过那些事儿了。但就因为何小之天真不解事,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她讲讲过去的事情。
「我会,」他说,「我会很伤心。」
「伤心到差点就离开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到别的地方去了。」他低着头小声地说。
「......」何小之意识到自己戳中凌哥的心了,张着嘴想劝他,「都是过去的事了,凌哥,你——」
她的话头悬在半空中,从小就匮乏的词彙量终于在这时候显露出了弊端。
「不过我并不是没有人理解。我活了这三十来年,总是有人愿意站在我身边。我哥鼓励我去招飞,后来我遇到了患难与共的朋友,遇到了扶持我的前辈,遇到了我想一起度过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