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韬成只一味顺着他的话:「那我以后不上班了,好不好?」
「但是我喜欢你穿制服,你穿制服好看。你还是得上班。」
「就只喜欢我穿制服?」
周拂晓发出爽朗的笑声,揪着他的领子再次接吻。
起个床闹了快半个小时,直到周拂晓餍足地躺下欣赏聂检察官穿制服的样子,理智才稍微回到了他的脑袋里。他想起苏文卓刚刚的电话——
「文卓姐怎么这么早就找你?」
聂韬成一边对着镜子扣扣子一边说:「那个刘占峰,跑了。」
周拂晓彻底精神了,他从床上坐起来,镜子映出他脖子到胸口暧昧的痕迹,也映出他斜倚床头的懒相:「什么时候跑的?怎么回事?」
「公司今天已经没有人上班了,招生地点也没有人了,电话打不通,他们的网站也关闭了,过去要债的供应商都傻了眼,一个晚上就跑得干干净净。」苏文卓语气是无奈的。
聂韬成觉得这是好事:「他倒是滑溜,跑得这么快。」
苏文卓继续说:「据说他不仅拖欠了供应商的钱,就连新公司的员工也被拖欠了工资。我们找到了一个前几天离职的职员问情况,她原本是一个平面设计师,据说,整个公司的宣传部门一共只有两个人,她应聘的时候职位要求上写的是她只需要负责美术部分,但实际上她不仅要做美术、负责后期广告商联繫和物料製作,还要写文案和新闻稿,甚至连整个招生宣传方案都是她写的。刘占峰推崇996,但是她上了三个月的班才拿到过一个月的工资。」
「他是真的没钱,所以只能跑了。」聂韬成听出来了。
「那些讨债的供应商,少则数百万,多则上千万的货款被他拖欠着,有的已经快被拖垮了。我们在帮助这些供应商申请将刘占峰列为失信人员。接下来,学校肯定是办不成的。」
「这次倒是不费劲儿。」
「我估计,办学校是一个骗局,实际上他只想骗学费,他知道学校根本开不起来的。」
「至少办学校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辛苦你们了,后续不用再插手了,就等着看戏吧。」
苏文卓其实没有看懂周拂晓这一系列的操作:「其实,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又是拍视频,又是让供应商去闹事的。刘占峰和郭庆利不同,他没有后台靠山,只不过是个小喽啰,一个失信人就能解决的问题,晓晓他们何必再趟浑水。」
聂韬成觉得苏文卓是不够了解周拂晓:「晓晓要的不只是学校停办。停办只是最简单的。」
「那他还要什么?」
「你觉得刘占峰最怕什么?」
苏文卓想了想:「没有钱?被抓?」
「不是,」聂韬成失笑:「他本来就没钱,很早就没钱了,但也没有阻止他开新公司、开学校。至于这所学校开不开,对他来说也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开得成,那是他圆了自己一个梦,开不成,也就和从前一样。」
苏文卓灵光一闪:「是他自己!他最在乎的是他自己!」
聂韬成点头:「他身无旁物,妻离子散,仅有的就是他自己了。他这辈子没有爱过任何人,任何理想和信念,他最在乎的是他自己。说得再不好听点,他最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所以晓晓是想让他丢面子,丢尽颜面才是最能伤害他,最能令他痛苦的事情。」
「并不是晓晓让他丢面子,是他自己让自己丢面子的。晓晓给了他选择。可惜他不珍惜。」
苏文卓明白了。
这是一个圈套,要不要往里面跳端看刘占峰自己怎么选。
他要是不跑,把钱还给供应商,补齐员工被拖欠的工资,哪怕不是马上把所有的钱还上,而是积极地和对方沟通,一步一步地还钱,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也还能保留住自己的体面。
但他还是跑了——其实都知道他会跑,就像他从负债的前公司跑了又开新公司一样,这次出了问题他依然会跑,而且跑得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快,但也就断了自己最后一条路。
随着宣讲课程的视频传播开来,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任何人能插手的了。就苏文卓现在掌握的消息,已经有人在网上把刘占峰扒得底裤都不剩了,这位「资深教育学家」刘老师毫无准备地暴露在了公众监督的视线下,他不仅是教育思想落后陈腐的问题,而且负债纍纍,老赖成性,他的公司是个空壳,他的学校八字都没有一撇。
按照这个情势,后面可能会有「正义人士」直接找到公司、家里去,亲戚朋友都会知道他这些丑事。为了避免被骚扰,熟人会纷纷避开他,与他切割关係并断绝来往,他会失去所有可能会给他提供援助的人的联繫。最后,他要找一个避风头的地方都是困难的事。
如周拂晓所言,他的确不是要剥夺刘占峰什么。
因为刘占峰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被剥夺,他的自尊和体面是仅有的能够失去的东西。
一旦被剥夺,他会生不如死。
事实上,周拂晓已经对刘占峰不感兴趣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有一个纪录片的导演联繫了我,说想要拍一部关于问题学校的片子,反映一下这方面的问题。还问我能不能联繫其他学生出镜。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聂韬成知道这件事:「文卓跟我说过这件事,他找到检察院来了。我们领导还在开会研究要怎么出镜的问题。如果决定要出镜,这个片子的性质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