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晓冷着脸:「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我说完她就跑了。然后接下来两天我都再也没有单独见她了。我不是他们班的带班教练。我自己也还有工作的,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你平时会和其他教官谈论她吗?比如她的带班教官?」
「我之前是有和建辉,就是你妹妹的带班教官说一嘴,让他照顾她一点。我们吃饭抽烟的时候会讨论她,比如她平时喜欢些什么,性子怎么样,我好追求她。建辉接触比较多更了解嘛。」
「你们抽烟吃饭的时候,是指只有你们俩?还是还有其他教官知道这些事?」
「有时候是我们俩,有时候有别人。」
「那晚照拒绝你的事情,你和其他教官说过吗?」
贾新民没有马上答话了。他脸上出现了窘迫的表情。
周拂晓没有太多耐心:「说了,还是没说?」
贾新民像是很不愉快地撇撇嘴:「没……没说,说出来多丢份儿吶。」顿了顿,他说,「反正他们问,我就说这事儿成了。男人这种事儿不能黄。」
周拂晓咬牙:「所以,你还让其他人都以为,你和晚照成了。你把她搞到手了。」
贾新民还是那句话:「我又没真的把她怎么样!」
聂韬成等在看守所外面。他看着表,两个小时还没有见到人出来就进去托人看一眼情况。
不一会儿,看守所的人带着周拂晓就出来了。
「怎么样?」聂韬成等得心急如焚,「还好吧?快上车,外头热。」
周拂晓满脸倦容,也不说话,聂韬成知道他大概是动了大气了,试探性地去握他的手。
周拂晓这才抬起头来朝他勉强微笑。他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在里面话说得太多了:「没事,该说的都说了。也录了音。应该对判案能有点帮助……」
聂韬成心疼得要命,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管怎么样,至少也是对晚照的一个交代。」
周拂晓抹了把脸呼出一口热气,两眼一闭往后倒。他真的累了。
聂韬成带他先去超市买日用品和换洗衣服,然后去吃晚饭。本来为了庆祝培英被正式立案调查,聂韬成是打算去饭店吃点好的,但眼看着周拂晓兴致不高,计划只能先推迟,两人就在宿舍楼下的麵馆简单吃了点东西填肚子。
「你睡床吧。我找张行军床过来。」聂韬成进门看到那张床才觉得扎眼,留下一句话就溜了。
周拂晓饶有兴味地目送他的背影,然后把目光放在床上,突然就觉得这间前几天才住过的单人宿舍显得有点窄小。他脸上一热,低低地嘟囔了一声,拽着睡衣去洗澡。
聂韬成拿着行军床回来的时候,正碰到他从浴室里出来。周拂晓头髮都还是湿的,手里拎着洗完的小短裤,浑身水汽地站在门口。
「其实不用,」周拂晓转身去晾衣服,「床够大,你睡上来呗。」
聂韬成把摺迭床放下,挑眉看着他。
周拂晓举着晾衣架偏头,视线对上他的时候,冲他眨眼微笑。
聂韬成走过去,经过冰箱的时候掏了两罐啤酒,带到阳台上去。这会儿晚上的风有点凉,但也可能不是风凉,是两人身上都沾着水汽,风一吹,水汽蒸发了就有凉意。他们就站在这潮湿的、晦暗的、阴凉的夜里。
「祝贺你,」周拂晓的声音低柔轻快:「任务圆满完成。」
聂韬成单手开易拉罐,带着麦芽香气的飞沫扑在脸上。他和周拂晓碰了碰罐子:「这次确实是运气好,你又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只是临门一脚,前期大量的工作是你做的。我还要谢谢你。」
「这话说得就不像你了。」
周拂晓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顽皮的表情:「你这个人是不是……」他本来不确定的,到了拿行军床的时候就确定了:「接受不了别人对你好?」
「怎么会?」聂韬成仰头喝酒:「我看起来像是有这种心理缺陷的人吗?」
「文卓姐告诉我,你看起来好像特别热心肠,大事小情都不推脱,责任感也很重,领导同事朋友都喜欢,但其实你又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团建不喜欢去,饭局也不喜欢去,有小姑娘约你,你也不搭理,搞得单位的人都在猜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确实是同性恋,只不过没有明确地说而已。」
「你知道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聂韬成只能坦白:「我不希望给你一种……我在占你便宜的感觉,因为我确实也没想过。」
周拂晓明白了:「你觉得我是轻易能让人占便宜的人?」
「那不一样。你会不会让人占便宜,和我是不是想占你便宜,是两回事。」
「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这种感觉。」
聂韬成又喝了一口啤酒,他把易拉罐捏得噼啪响:「我好像……一直都处在比较容易掌握权力的位置上——有时候我怀疑这是我自己的优越感造成的,有时候又不确定——你看,当兵成为军人,军人是合法暴力机器,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征。退伍了,做了检察官,进司法机构,干脆是用权力来定生死的位置。哪怕是做卧底,变成教官、师长,仍然在权力的上位。」
周拂晓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细。但这样的想法合情合理:「所以你担心你容易在无形中占别人便宜,因为你总是和你接触的人地位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