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可能走了有三、四个小时,深夜在马路边行走很不安全的,他又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头晕眼花,腰部连同胃一起痛,不舍得喝太多水,只能靠抽烟醒神。后来,他开始失去时间感,面对前方没有边际的黑夜,只能靠数一盏一盏的路灯来估计行走的距离和时间。
再后来,他干脆不去想时间了,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身上的背包也越来越沉,直到他在犹豫要不要扔掉背包里的一些衣物减轻身上负重的时候,一辆私家车在他身侧开过去,开出大概五十米,一停,又倒回来了。
车窗摇下来是个一男一女,见到他仿佛很高兴的样子。
「周拂晓是吗?」女人掏出了工作证:「我们是检察院的。是聂哥让我们来接你的,快上车!」
周拂晓在心里亲了聂韬成一万遍。
「我们找了你好久啊,一直没见到你,把聂哥着急坏了。」检察官们给他准备了吃的和水:「来补充点能量,还没吃饭的吧?你胆子也真大,这么晚了也敢一个人在大马路上走。」
周拂晓确实狼狈,连谢谢都顾不上说一句,囫囵咬了一口肉包子,那肉包已经凉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但东西是新鲜的,一口麵皮和着肉油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周拂晓满足地嘆了口气。
「慢点,别急。」女检察官看他年纪小,很怜惜:「辛苦你了,放心吧,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周拂晓一边嚼肉包子一边说:「谢谢。我能和聂韬成打个电话吗?」
女检察官理解地把手机给了他,视频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这时候刚过凌晨四点。
「再找不到你,我就要自己出去找了。」聂韬成像是一直没睡,就等着这通电话。
周拂晓有点愧疚:「这次确实是给你添麻烦了。」
聂韬成只要能找到人就行:「你的手机是郭庆利让贾新民碾坏了扔了,他们担心里头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里头的资料照片我提早已经拷贝过一份,所以你不用担心东西丢了。」
「谢谢。」周拂晓很感激:「也是郭庆利要把我扔出来的?」
「对。他早就想这么干,第一次被我劝住了,结果还是沉不住气。贾新民把你电晕了后,等到下午开了辆私车出去,再中途把你扔了。回来之后他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说是你自己逃学。」
「这样学校就不用对我承担任何责任了。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吧?」
「至少在我来这里的一年里,你是第一个。」
「很荣幸。」
聂韬成笑道:「你不要着急,也不用马上回来。我让小高他们先带你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然后休息一下,验伤主要是为了让医生开具伤情鑑定报告,这就是现成的虐待证据。包括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也都留下来,方便检察院取证。你也和他们详细说说,郭庆利是怎么威胁你、给你开条件的,然后又是谁把你弄晕的,怎么弄晕的,越详细越好。」
这时候周拂晓知道他的安排是最合适的:「好,听你的。」
他也关心聂韬成的情况:「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
聂韬成知道他在想什么:「送走你之后,郭庆利找我谈了一次,他确实觉得我偏袒了你……」
「他怀疑你的身份了?」周拂晓有点紧张。
聂韬成好笑地摇头:「不是,我也没想到,他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他是觉得我对你有私人感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贾新民在他面前添油加醋了什么,反正加完一通后他们俩的结论是,我被你的美色迷惑了,一时意志不坚定就被你下了蛊……」
倒是也没有完全说错。聂韬成在心里补充。
周拂晓喝着水被「美色」两个字呛到:「咳……咳咳!」
前面的女检察官能听到他们俩的对话,也笑:「聂哥,你别调戏人家小朋友了。缺不缺德?」
手机里传来聂韬成低低的笑声。周拂晓不自然地撇开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既然阴差阳错,我正好随他们去想。」聂韬成看出他的局促,笑意更大:「这次反倒是要感谢贾新民了,要不然我今天也得折在这儿。」
——谁管你折不折?你怎么不被贾新民电死算了?
周拂晓赌气地想。他在外头着急上火饭都吃不上,聂韬成还有心思占他的口头便宜!
但车上还有别人,他不好马上发脾气:「金利呢?你和她谈了吗?」
提起这茬,聂韬成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这件事等你回来了,我当面和你详细说吧,一来有些细节我还要确定,二来,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她情况很糟糕,亟需心理辅导和强制干预。」
「怎么会这么严重?」周拂晓皱眉。
聂韬成解释:「她不仅仅是和教官发生亲密关係的问题,而且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我能感觉到她非常享受和喜欢现在的处境。我不知道她背后的那个畜生是怎么和她说的,但这是非常典型的精神操控和洗脑。如果长久这样下去,她最终会有大麻烦。」
周拂晓一惊:「她觉得自己喜欢上教官了?」
聂韬成嘆气:「至少对方让她以为,她深受宠爱。」
「没有说对方是谁吗?」
「不愿意说。她可能还觉得自己在保护爱人,小姑娘为了爱勇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