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挡着我的路了。」
四下噤若寒蝉。
聂韬成情绪稳定,抹了一把脸,把脑袋上的西红柿甩掉,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高,站起来气势是慑人的,看向周拂晓的时候低着脸,阴影将他的脸上的表情模糊掉了。
这时,反方向突然一声高亢的惨叫传来。
声音源自餐盘迴收处,只见倒泔水的垃圾桶旁边挤满了人,有人把一个学生按在地上打。皮带抽打的声音利落、狠绝,学生声嘶竭力地怒吼,听声音很熟悉。
——是谢颐。
周拂晓眉心一皱,刚想迈步又一停,去看旁边的聂韬成。
聂韬成还欠了欠身,对他微笑:「来,你先走。」
周拂晓:「……」
观众:「……」
两人到达的时候谢颐被抽得脸上一条横长的血痕,血珠顺着颊腮流下来,半边脸于是都泡在一汪血浆里。他双手被一名教官反剪按倒在地上,脸朝下趴倒,教官用靴子踩着他两隻反剪的手,他尽力地转过脸,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在打人者的脚踝处,教官痛呼一声,两步退开,裤子都要被他咬破了似的,谢颐爬起来就朝他扑去,嘴里喊着「我杀了你——」。
四周的学生被他鲜血淋漓的样子惊吓得散开,也没有人敢去阻止他。
周拂晓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拖回来:「谢颐,可以了。可以了!」
聂韬成则将被咬的教官拉开:「怎么回事?」
教官还捂着脚踝,不甘心地朝谢颐啐了一口:「这学生满嘴脏话,上来就问候人祖宗十八代,总教,今天必须罚这小子禁闭!」
谢颐被周拂晓架着还要往前扑:「他先插队的!你他妈插队还有脸倒打一耙!都看见了,那么多人都看见他插队了,是不是?你们说他是不是插队了?」
聂韬成往旁边的一圈学生中间扫一眼,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
谢颐更怒:「怕什么?你们就是怂才让他们这些畜生逞威风!明明都看见了,就是他插队!你!还有你,你们刚刚不还站在我后面的吗?」
但是被指的学生看都不看他,只把头低着。
打人的教官得意了:「谁插队?你看看有没有人说我插队?」
没有人证,也没有监控,两方各执一词的事情吵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聂韬成睨了一眼谢颐,又看一眼同事,先打发了他:「把伤处理一下,看有没有大碍。这里我来处理吧。」那教官也识相,悻悻然离开。
谢颐在他身后仍然叫骂,聂韬成两步走过去,问:「你叫谢颐?」
谢颐也不怕他,拉开周拂晓要上去,被周拂晓强制压在了身后,谢颐很不满:「你别拦我,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告诉你,等我出去了,你们都有好果子吃!」
周拂晓冷斥:「闹够了没有?」
谢颐没想到被他教训,惊愕地瞠大眼睛,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聂韬成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周拂晓面对着聂韬成:「你要罚他,先让他把伤处理了。打了脸,万一花了不好看了,他的家长说不定会闹到学校里,你们不好解释的。」
聂韬成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行,先送去医务室吧。」周拂晓要把人送走,却被他拦下:「我说他,没说你。你又没受伤。」
周拂晓想了想,把谢颐鬆开。后头张白南和汤纯两人走上来,替他带走了谢颐。
现在又只剩下聂韬成和周拂晓。
「好了,我们现在来说说你。」聂韬成笑道。
第6章 得寸进尺
总教官办公室。
「周拂晓。」男人把信息表摔在办公桌上,「96年生,初中辍学,无业游民,父亲是个体户,母亲在工厂里上班,她帮你报的名来这里受训,理由是孩子自由散漫,不服从管教……」
周拂晓坐在他对面的皮椅上,目光越过聂韬成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书柜的展示区,奖状奖杯塞得满满当当,顶头还有一枚小锦旗,写有「东南战区格斗比赛第一名 聂韬成」的字样。
「噢,这个啊。」聂韬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锦旗,「小比赛,闹着玩儿的。」
周拂晓的注意力才重新集中到聂总教身上:「有什么问题吗我的信息表?」
聂韬成半边身体倚在办公桌上:「没问题,就是比较好奇,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被爹妈送到这里来?而且,自由散漫的性格也愿意到这里来?」
「年纪大不能来吗?这里这么多学生,有几个是知情自愿来的,总教官应该比我心里清楚。」
「但看样子你好像也不是很排斥来这里?」
「我排斥也不能改变要来的事实。」
聂韬成发出一声低笑,他绕到办公桌的后面,从下面的抽屉里掏出另外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檔案表,放在周拂晓的面前。信息表的首行名字栏里,赫然是「周晚照」三个字。
「认识吧?」聂韬成抽出一根烟点着家庭信息那一栏:「她家庭成员的信息和你是一样的,她还写了你的名字呢,这里,看到没有?周拂晓——关係——兄妹。」
周拂晓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聂韬成夹着烟揉眉心:「周晚照是自杀的。警方的调查报告也出了,没有能够证明他杀的确凿证据,她是自己从宿舍楼上跳下去的。我知道作为家属可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这件事已经定性了,你到这里来,找不到你想要的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