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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葛升卿护在身后;黎至贤对着病房里面叫骂:别救了,救什么?你别想问我要一分钱!

两人都听不下去了。葛升卿拉起黎子熏,离开医院,回了学校。

校舍最近在建新操场,施工队已经开始挖原来的水泥地面了。孩子们不能去院子里玩,傍晚的时候,都趴在窗边看院子里施工。

两个大人也和他们一样趴在窗台上。夕阳的颜色鲜艷得像鲜榨橙汁,成为这个小县城唯一的色彩。

忽然,最老成的周小秋问:葛老师,黎子熏的姐姐能治好吗?

葛升卿愣了一下,轻声答道:医生会尽力的。

黎子熏:葛老师,读书就一定能救姐姐吗?

葛升卿点头。

黎子熏抬头,大而明亮的漂亮双眸直视着老师:葛老师,你骗人,读书没有用的。

傅永季揉揉他的头:说什么呢,读书才有希望。

黎子熏摇头:那你们都读了书,你们能救我姐姐吗?

永季哄他:你要读书、当了医生,然后就可以……

周小秋打断他:老师,我觉得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得救。

周小秋走了。孩子们都跟着他走。窗边只留下两个大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嘆了口气。

永季:这地方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葛升卿:变也不一定能变好,不如不变。

这样的小县城满地都是。

大家都不变,就像将死的巨兽,只想陷入一场平静的长眠,不想再挣扎。

永季忽然提起那笔钱:「东北大板」留在地下室的钱,还剩下多少?

葛升卿:一百多万。怎么了?

永季:我能用吗?

葛升卿点头:能啊,想用就用,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永季:我想把钱给那个外卖员的家属。

升卿说了声「随你」,就点起了烟。夕阳西下,施工队即将结束今天的工作。

突然,升卿激动地推开窗户。永季被他吓了一跳,抓着他后领:干啥呢?!

升卿:冰柜!我们不是一直在愁怎么办吗?

那两个大冰柜是个提心弔胆的心病,要处理太难了。可是学校现在在装操场。原来的水泥地面都被挖开,等待过几天浇筑塑胶跑道……

——满地都是准备好的坑洞。

而且,没有监控。

并且,绝对、绝对不会,被人挖开。

半个月后,白山校舍的新操场完工了。

学校里气氛热火朝天,孩子们笑着跑过崭新的操场。葛老师一向严厉的表情也柔和下来,脸上瀰漫着的笑意。

乔县长为了庆贺新操场建成,发表了一个小时的讲话。葛老师带头热烈鼓掌,等他发言完,立刻带着他和其他人来到了院中的黑柳树下面,准备立纪念牌。

县长讲话时站的地方,就是埋两个大冰柜的地方。

黑柳树边摆了一圈长凳,改成了让人休息的树荫。苏秘书预先准备了铜质铭牌,上面刻着操场建成的纪念日期。他举着铭牌杆子:县长,由您把纪念牌立起来吧!

乔真笑呵呵的,一手拎着铭牌杆,一手拿过葛升卿递来的铲子。大家都准备拍照,结果,乔真将两样东西都递给了葛老师。

乔真:小葛老师,应该由你来。

人群都愣了愣,连葛升卿都呆住了。旋即,一阵小小的掌声响了起来,来自周围的孩子们:老师辛苦了!

葛升卿有点不好意思,但大家跟着孩子开始鼓掌。乔真拍拍他的肩:小葛老师才是真正应该被纪念的!我们请小葛老师把牌子立起来!

他拿过铲子,铲起柳树边鬆软的泥土。背后,县长望着蓝天忆苦思甜;眼前,是鬆软的泥土被一层、一层铲开……那么轻鬆、那么美好。

——烦恼已经解决了,一切都会恢復正轨。光是想想,升卿就忍不住笑。

可就在这时,他见到泥土下面显露出一抹怪异的颜色。

青白和绀紫交错的颜色。

铲子轻轻拨开泥土……然后……

然后是……小小的、女孩子的面容……

她睡得很安祥,睡在一个没有苦难的、甜美的梦里。

她是黎子熏的姐姐。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耳鸣。嘶吼的耳鸣。

嗡嗡。嗡嗡。

冰冷的铲柄、泥土的湿润气味,爬过她遗容的小虫子。

嗡。

——葛升卿告诉自己,你是一块石头。

不会颤抖、不会尖叫、不会害怕的石头。

所有人都在看乔真,没有人注意到他和泥土下的异样。他压制住自己所有的反应将泥土掩了回去,再在旁边挖开一个小坑,将铭牌立在了那。

掌声、闪光灯……在人们的簇拥下,县长准备离开了。师生们送他们到门口。

苏秘书为乔真拉开车门。在上车的一瞬,乔真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收到了几条带图片的简讯。

他坐进车里,点开图片。

看到那些照片,乔真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组有些年份的照片了,胶片摄影的老照片,浮着白点,泛着微黄。

——惨白闪光灯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推摁在地上,衣物凌乱。他像瓷偶般僵硬和冷漠,任由一隻手摸过自己的脸、自己的脖颈、自己的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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