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燃本应该放下它们,再换别的抽屉寻找一番,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翻开相册。
和他预想中一样,是宁颂雅从小到大的照片。
除了宁颂雅的亲人之外,是宁颂雅在学生时代的照片,学生之中,自然有戴迎舟。
甄心的质疑在一瞬间破冰而出。
——宁颂雅是戴迎舟传媒公司的大股东……
——和那个小主播有点关係……
——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老婆,在看什么?」
迟燃浑身僵硬,仿佛正在做坏事却被主人家抓个正着。
「啊,是在看相册?」宁颂雅的目光落在迟燃手掌,他笑了,「我就说你怎么半天没动静,是找错抽屉了。这个相册是之前我爸妈给我整理出来的,你很感兴趣?」
迟燃尴尬地合上相册:「你刚才不是说第一层吗……没错啊。」
「老婆你听错了。」宁颂雅同样蹲了下来,真诚地与迟燃四目相对,「我说的是『倒一层』,不是『第一层』。你是不是糊涂了?」
他拉开书柜最后一个抽屉,一盒名贵的安抚香正安稳地睡在抽屉正中央。
作者有话说:
就,很坏……!
小雅:我很开心啊。各种意义上都是。
第56章
「我真的听错了吗?」迟燃迷茫起身,不自觉在书房里走了几步,整齐繁多的书脊无声地环绕他,迟燃胸口变得无比沉闷,仿佛下一秒就会为自己的昏沉尖叫,「我是听错了,还是记错了?」
「这不重要。」宁颂雅拍拍他的背,「你最近恍惚得很,还好有我在你身边帮你看着,不然肯定出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单独出门了,太危险。」
「可是……」迟燃停顿,但脑子又在一剎那空白,他的记忆链出现短暂的缺失,「……」
「没什么。」宁颂雅说,「有我在,我帮你记住一切你记不住的事。」
迟燃迟疑地看着宁颂雅的眼睛,他总觉得那真挚深情的眼神里,自己的模样被大雨不断冲刷,时隐时现,似人似鬼。
晚餐是宁颂雅做的,迟燃没什么胃口,但害怕宁颂雅不开心,逼迫着自己多吃了几口。饭后,宁颂雅给迟燃餵了营养液,又在卧室里点燃了安抚香。淡淡的花香笼罩着两人,迟燃却一直没有彻底陷入睡眠,他总是被细小的响动惊醒,蓦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不过是鸟儿飞过掠打枝叶,他身旁的宁颂雅睡得宁静而安稳。
迟燃哆嗦着举起手,寓意着美好祝福的婚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股绳索,从他的指节开始缠绕,不死不休。
他卖力地擦拭满脸汗水,他没有做噩梦,心悸却比噩梦之后更加强烈。
一种莫名的惶恐令他惴惴不安,似乎只有睁开眼睛才能逃避无声的束缚。
宁颂雅往往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他们只是拥抱亲吻,宁颂雅会给迟燃讲一些在他眼里寻常的、却不为外人道的家族琐事。那声音沉下去,连带着把迟燃的睡意又带上来。
在完全睡去前,迟燃想,他只能闻着宁颂雅的信息素味道才能入睡了。
多么悲哀。
到了四月底,宁颂雅见迟燃精神恢復不少,便带着迟燃又出门多走动一番。
迟燃礼服和宁颂雅同款,只不过是白色,袖口还有金丝滚边,宁颂雅满意地环视一圈,柔声讚美:「丰神俊朗。」
迟燃垂下眼,腕錶上的指针正在旁若无人地转着圈:「这次宴会,我能不能不去?」
宁颂雅好脾气地问:「为什么不想去?不舒服吗?」
迟燃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他潜意识里恐惧宁颂雅。
「……我不知道。」他说,捏了捏宁颂雅的手腕,「颂雅,我就是突然感觉不太舒服……你的那些上流圈层的朋友们,他们会不会……会不会……」
「老婆,别担心,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他们不会、也不敢对你怎么样。」宁颂雅揉了揉迟燃的掌心,「你从前都不害怕,怎么今天突然这么不安?」
迟燃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动物本能让他担忧着未知。但事实上,他越来越害怕走到外面的世界。
「如果是寻常宴会也便罢了,但是今天是迎舟的生日,我们不能不去。」宁颂雅在车上哄了迟燃许久,「就抽出两个小时,好吗?不论发生什么,两个小时之后,我一定带你回家。」
迟燃无声地看着宁颂雅,他想说自己身体好不舒服,可宁颂雅说得对,这样重大的日子,他们必须参加。他可以找藉口婉拒,但是宁颂雅不能,偏偏宁颂雅现在又最放心不下他,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留在家中。
迟燃很清楚,造成这个后果的原因之一就是上次甄心和他的单独会面。
儘管宁颂雅再三允诺不会伤害甄心,但对迟燃的掌控欲已经快要超出临界点了。宁颂雅对他的温柔总是在彰显着一个事实:无论多么温柔的宁颂雅,对迟燃的占有欲都不会改变。
「就两个小时。」迟燃妥协了,他不想让宁颂雅不开心,「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车库里灯光很暗,宁颂雅的笑容依然清丽,恍如一朵铃兰在优雅绽放,从容应对误食之人的陨灭。
「好。」
戴迎舟的生日宴排场极大,各路名流纷纷献礼,一来是给戴大公子一个面子,二来也是想在这隆重场合出出风头。他们打小就清楚,他们这样身份的人,生意不是在谈判桌上谈来的,而是在一场场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在一次次心照不宣的眼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