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燃没有出声,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发白,等到宁颂雅的气息离他稍远一些,这才扶着沙发扶手边缘站起身。
「宁总,我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为刚才的失态道歉,「希望您能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明知故问。
迟燃避开了宁颂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无情的审视束缚得他无法喘气。
「我们、我们之前的数据都在这里,从项目初期到交付,我们的流程都是正规的,每一项数据都经过我手核验过……」
「经过你手?」宁颂雅轻声截断了迟燃的陈情,「迟先生,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天真的人并不适合待在职场,至少从你目前的表现来说……」他上下打量迟燃一眼,无声胜有声,「经过你手的东西,就一定毫无差错么?即便你有百分百的胜率,但很可惜,你手上拿着的资料,就是你第一份败果。」
败果。
相当陌生的词彙。
迟燃从未想像过会出现在自己的职业生涯。
「……宁总,不是这样的!」迟燃慌忙解释,「我并不是为我过往的成绩骄傲自满,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那现在的局面,你又如何解释?」
「或许……或许是他们检查的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人生第一次经受的失败感让他口不择言,话已脱口而出才猛觉失礼。
宁颂雅毫不意外地沉下脸。
「你是说我们的人故意造假?」宁颂雅冷笑一声,「也许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迟先生,这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我……」
宁颂雅起身,身高的压制能让迟燃在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情况下凭空感觉到恐惧。
「如果你只有这一点诚意,那么就不必来这里。」
两人只有短暂半秒钟的并肩。
宁颂雅就要离开迟燃的身边,掠起一阵淡雅的清风。
「……那您想怎么样?」迟燃盯住地面,却不敢深究自己的神情。汗水从他额头坠下,「宁总,既然您同意了见面,想必也并非心血来潮。」
宁颂雅的脚步停住。
他回过身,注视着迟燃的黑髮——它们如缠绵的墨迹就要没入衣领。宁颂雅大概能勾勒出这样一个男人的背部,有足够诱人的弧度。
在一分钟之前,他停止了手上的探寻。
食物需要慢慢烹饪,他并不着急于一时。
「我当然有更好的方案。但是……」他略微拖长了尾音,「我并不想和一位刚愎自用的人合作。」
迟燃如芒刺背。
他双手紧握,声音微颤:「宁总,您口中的人,并不存在于这间办公室。」
「是吗?」略带调笑的反问。
迟燃闭了闭眼,鼓起勇气转过身,微微抬起下巴,望入宁颂雅的眼睛:「是的,宁总。」
「这是自荐?」
「这是承诺。」迟燃极其按捺出颤音,「『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
「话还是不要说太满。」宁颂雅忽地笑了,眼眸深沉,令迟燃浑身发寒,「不过既然得了迟先生这句话,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并且,你也有考虑时间。」
宁颂雅的嗓音悠扬,清冽却不轻浮,只是强势的对话让迟燃无无法及时辨认出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您说。」
宁颂雅坐回柔软舒适的老闆椅,长腿优雅地交叉,面容冷艷,眼神冷冽如刀。
「我要你留在这里。」
「……什么?」迟燃怀疑自己没听清。
「留在宁氏。」宁颂雅大大方方,「你接手的项目,也正是我的管辖范围。我要你留在这里,被我监管,直到把所有不合格的指数变为合格为之。而在此期间,你也必须兼任我的生活助理……」他微微勾唇,笑容如盛开的铃兰,清丽莹洁,毒人心肠,「——随叫随到。」
「……宁总,我……」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眼前却闪过部门同事们的身影。他当然可以撂挑子走人,可是他们怎么办?如果宁氏将这一次的失败的项目放出消息,他们公司又怎么办?
宁家家大业大,没人想和他们作对。更没有人,敢直接触这位宁大公子的霉头。
宁颂雅好整以暇地看着迟燃,表情纹丝不动。
迟燃心中惴惴。
他不清楚宁氏的底细,但对方这样步步紧逼,只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上班,再兼职给老闆当贴身助理?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他只是个毫无价值可图的beta,难道真的只是宁大公子一时兴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换你们公司其他人过来。」宁颂雅道,「但是你要想好了,如果你推辞了这一次力挽狂澜的机会,以后在建筑业,迟燃,迟大工程师的名号,可能就不会太好听。」
迟燃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会:「我……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宁颂雅毫不意外地点头:「需要我派人带你去吗?」
迟燃有种被那双眼睛看穿了的窘迫,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不需要。谢谢。」
宁颂雅并未节节逼近,一言未发看着迟燃快步离开。
他随意地点开手机,回復了几条戴迎舟的消息。
然后……倒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