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早死早超生」,他不再想把事情留到最后,不如提早说了,免得今天一天还要提心弔胆惴惴不安。于是魏惟一戳了戳蒋均良,小声问:「你们这有什么隐秘点的地方吗?我想和你说点话。」
后者环顾四周,带他进了园林里。
密实的绿意盎然里,小桥流水人家。
真到了关键时刻,魏惟一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站得离蒋均良很近,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人,一秒也不想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坚定地说话:「我喜欢你。」
「我猜到你要说。」蒋均良脸上很平静,和他的声音如出一辙,似乎早有预料。
魏惟一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那些奇怪的矫情好像一下子都不翼而飞了,他伸出手抓住蒋均良的衣领,只抓住一点用力问:「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蒋均良的手覆上他的手,冰凉的,彻骨的,沁进人心里。他说:「我想,应该不能。」然后,将魏惟一的手轻轻扯离自己的衣领。
「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还是朋友吗?」魏惟一有点恳求地问。
蒋均良问:「你现在喜欢我吗?」
魏惟一怔怔地看他,不知道该回答哪个答案。
蒋均良轻轻地笑,道:「等到了那一天,你来找我,好吗?」
魏惟一退房的时候,蒋均良刚进了大厅。他手里抱着束花,白紫相间的,看上去像送别什么情人一样。走近时,魏惟一感觉到其他人眼神在他们俩间来回移动,分明是往某个方面想歪了。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他嘆口气。
魏惟一扬扬下巴,「你抱着这个干嘛?」
蒋均良瞥一眼花,简单地道:「送你的。」
「啊?你送我?」
「嗯。我先拿着,到高铁站再给你。」
「这是什么花?」魏惟一打量花束两眼,为什么突然送他花?他不太理解,不过既然有人送花,何乐而不收,更何况这人还是蒋均良。
蒋均良看了一眼地铁开来的方向,说:「随便选的,我也不知道。」他一直侧着脸,没有看魏惟一。
魏惟一收回手机,按住行李箱的拉杆侧边的按键,没有动静,他使劲按住往上拉,还是没用,泄了气。旁边的人走近一点,「我试试。」
他用手握住拉杆,一按一拉,杆子顺利地伸高。
魏惟一纳闷,「你怎么这么容易?」
蒋均良鬆开手,把行李箱推到他那边,「是你不会用。」
「拉倒吧。」魏惟一被怼,蹦出三个字。
两个人走出酒店,速度往地铁口走。
「你今天不用和夏燕瑾约会吗?」
蒋均良愣住,思忖了一会儿,「你是说昨天她来找我吗?」
「对啊,你不是和我说你有事吗,就这个?」魏惟一的语气有点冲。
蒋均良看着他说:「我没骗你,我的确有别的事,她是突然出现在学校的。」
「那她今天走了吗?」魏惟一觉得这似乎是一个没有必要的问题,但他还是要问。
蒋均良淡淡地说:「她就在上海读大学。」
魏惟一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你要送我去高铁站吗?要不算了吧,太远了。」魏惟一又说,他的手隐隐发酸,本来很开心的事,现在一想竟然像咬了一口生涩的果子一样,微微发苦。
「远吗?」蒋均良的目光在魏惟一略微发红的眼眶停留一瞬,语气放软,「好,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走了一段路,魏惟一一直昂着头走在前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蒋均良的手缓缓收紧怀中的花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地铁上人挤人,魏惟一隻感觉自己都被压成薄片了。蒋均良和他贴得很近,发梢微微擦过脸颊,痒痒的。魏惟一闻到熟悉的极淡的薄荷味,表情凶起来,「你又抽烟了?」
地铁到站,巨大的惯性压着蒋均良向前倾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堪堪稳住身形,往后退,语气淡淡的,「如果我抽烟了你不会靠这么近才能闻到。」
魏惟一不自然地说:「那就好,少抽点。」太近了,刚刚太近了,差一点,他就忍不住想亲上去了。
地铁的风声和行车声巨大,笼盖住耳边的细小声响。
「你想干嘛?」蒋均良忽然冷喝道。魏惟一茫然望向声音的方向,他正死死攥住一个瘦小的男人的手臂,脸色冰冷。
那人的手正卡在蒋均良和魏惟一的包中间,他震惊地转身查看自己的包,周围的人也都扭头看过来,议论纷纷。男人甩开蒋均良的手,低着头挤到门边,等到下一站就匆匆下车了。
魏惟一还没缓过来,话语里有掩不住的惊奇,「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偷别人东西的呢!」
蒋均良站好,说:「你以后在北京会遇到更多。」
魏惟一看着蒋均良,心里默念一句,所以,如果你在就好了。
蒋均良拍拍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魏惟一挤出一个不好看的笑,「没事。」
出了站,两人在高铁站入口停住。
蒋均良把花束递给魏惟一,魏惟一没接,低着头说:「如果你不对我那么好就好了。」
蒋均良很轻地笑了一下,「魏惟一,我开始对你并不好。你可以知难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