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房间里昏暗一片,也静悄悄的,闫阳小心关上门。
闫阳放轻脚步,摸索着绕过衣帽间后就好了很多,因为程述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
程述正背对他来的方向睡着,闫阳走到床边看了会儿,膝盖跪在床沿,一手撑在床垫上,另一隻手去摸程述耳朵边,若有似无地摸着。
程述浑身上下没什么痒痒肉,不怕摸不怕挠的,却唯独耳朵边不行,闫阳知道这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小时候和他玩,程述挠他痒痒肉,他就往程述耳朵边上哈气,两个人都被对方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后来长大一些程述的情况就好很多了,至少闫阳故意凑到他耳边哈气他也不笑了,反而还会瞪他,不过闫阳是知道程述这是被自己逗恼了。
果然,还没摸几下手就被程述一把攥住。
程述没翻身,只是拉着他的手抵在唇边,安抚似的亲了几下,像是在说『别闹』。
看来没有被饿晕,闫阳点点头,手还被程述握着,他也没挣开,就着这个姿势脱了鞋,顺势趴在了程述边上。
房间里暖气给得足,闫阳只穿了一身薄家居服和薄绒外套也没觉得冷。
闫阳手肘撑着床,脑袋慢慢凑过去,盯着程述熟睡的侧脸。
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小夜灯在他这边,他一凑过去,脑袋就把本来不咋亮的光线挡了个七七八八,只能看清程述脸上的线条罢了。
比如侧脸的轮廓,直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唇形以及墨黑纤长的眼睫毛。
真帅啊。闫阳扫了一遍又一遍男朋友的脸,咂咂嘴吞口水,改趴为侧卧,被牵着的手也搭在程述的胳膊上,另一隻手曲着,脑袋枕着手臂。
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被子,闫阳呼吸间皆是程述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儿,他盯着程述的后脑勺看了会儿,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闫阳原想着等程述醒了吓他一跳的,结果因为昨晚没睡够,眼睛越眨越慢,最终还是撑不住,一头磕在程述背上沉沉睡去。
所以闫阳也不知道在自己睡着后没两分钟,旁边的人翻了个身,待着些许迷茫坐起来,明明困得眼睛只睁了个半开,却还是帮他盖好被子,把他拥在怀里后才继续睡。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程阿姨憔悴的脸色,闫阳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先是自己站在程述家客厅,看到程阿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闫阳莫名有些发抖,上前问阿姨怎么了,程阿姨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请求自己不要和程述在一起,她什么都没有隻有程述……
「对不起程阿姨我和……」我和程述是真心喜欢的,是想要过一辈子的,闫阳只觉得喉咙都在颤抖,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
突然一阵晕眩感传来,画面蓦地一转,待闫阳回过神时,面前的程阿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爸妈。
老妈没有看他,只是面如死灰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孩子是同性恋?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我的孩子变成同性恋?」
「不妈妈,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自己要喜欢的……」闫阳走过去把老妈抱住,「妈妈你打我好不好,和你没关係,都是我的错……」
老妈像是看不见他似的,依旧在喃喃自语。
闫阳转头看他老爸,而他老爸现在正眉头紧皱,手上掐着一根燃着的烟。
闫阳听老妈说过,自从他出生,老爸就再也没吸过烟。
屋里压抑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眼泪像是不要命地在往下流。
「阳阳!阳阳!」恍惚间闫阳好像听见程述在喊他,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闫阳站起来,他想找程述,可他不知道程述在哪儿……
画面又是一转,闫阳发现自己在学校操场上站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闫阳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们嘲弄的视线,不知道是谁起头说了一句——
「同性恋就是有病。」
周围这一群人顿时像煮开了的水,一句接着一句。
「神经病」「精神有问题」「噁心」「看到就不舒服」「离他远点,小心被变态看上」
别说了。
别说了!
闫阳闭着眼捂着耳朵,就算他是同性恋,也没有那么饥不择食,随便来个男的都能看上,况且他有程述呢。
这一群人还在那指着他说个不停,即使闫阳捂着耳朵,那些恶毒的话还是一句不落地灌进他脑子里。
「别说了!吵死了!」闫阳蓦地睁开眼睛,打算和这些人对骂,结果撞进一双充满担忧的眼。
程述是被闫阳呜咽声吵醒的。
也不能说是吵醒,毕竟闫阳发出的声音太小了,是他浅眠而且对闫阳的声音过于敏感。
怀里人身子细细发着抖,眉头紧蹙,小猫似的哼唧着,程述一开始以为他是魇着了,只像以往一样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
直到闫阳开始哭,不停地哭,豆大的眼泪没一会儿就把他的袖子洇湿,他才试图把闫阳喊醒。
「阳阳?」程述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醒了吗?」
闫阳傻愣愣地点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原来那都是梦。
噩梦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一件寻常的事情到了梦里都能变得诡异,魔幻,醒来后还能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闫阳他也知道自己是做噩梦了,可看到程述,在梦里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委屈还是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