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阳站在队伍后边儿,看着车门前正拿着本子喊学生名字上车的曹敏,又看看别的班随便上下车,莫名想起班上的人对她的讨论。
他们班的这个班主任,是今年春季期才聘请过来的,据说她以前任职的学校是在某间省重点高中,重点班的班主任,有十来年的教学经验。
那间高中的教学方式和附中有挺多不同的。
首当其衝的就是那间高中全部学生必须住宿,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晚自修下课睡觉,全封闭式管理,一个月两天假期。
而附中也有住宿生,只不过住宿生都是从其他市,镇上考进来的,学校并不会对他们特别管教,上学模式也跟上小学似的,到了高三最多开个俩小时的晚自习,时间一到全赶回家。
而曹敏刚来任职,教的第一个班级就是他们班,对待他们的教育方式还是用她之前教的高中任职方式。
曹敏很会给学生捣鼓小团体,刚分班开学的第一天,就给班上的学生分成上中下三个小组。
附中教育一向是以班级整体为荣,大家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小组式的,刚开始都觉得挺有趣的。
直到第二天他们才知道这个上中下的意思,就是成绩特别好的学生,成绩中游的学生,成绩差的学生。
好学生那组,平时不用扫地不用轮值日,学校有什么好的福利也都从好学生那组先挑。
中游那组就是拣着好学生挑剩下的,最下等的学生就是负责值日扫地。
这个分组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班上的学生捲起来,不想干活就考出好成绩,想要好福利就考出好成绩。
本来能在实验班里的学生,在学校成绩排名都是前一百的。
在没文理分班之前,班上的学生已经习惯学校嘻嘻哈哈的教育方式了,突然来了个让学生拼死卷的老师,很难接受。
这些很难接受的学生里边儿,不缺乏家里有权有势的。
这个分组实行不到三天,曹敏便被喊去学校喊去谈话,称其教育方式带给学生的压力太大,不利于学生身心发展。
「嘿闫阳,想啥呢?」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闫阳转头,对上笑嘻嘻的男生,是班上的宋凯。
当初就是他跟他家里提了一嘴新班主任的教学方式,让他很有压力,没过两天曹敏就被约谈了。
「没啥,就想着我座位在那么后边儿呢。」闫阳抿着嘴。
宋凯「哎」了声,「和我坐多嗨皮呀。」
「你好嗨,我好害怕。」闫阳其实没看和他坐的人是谁,和程述坐的他倒是看了,因为怕程述被分到和余杨一组,看完了鬆一口气,还好是学委。
宋凯「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好多声,笑完了说:「别怕哈。」
说话间就轮到闫阳了,他在座位表上签了名上车。
宋凯非常不一般,直接说:「老师我最后一个,你看我,我上去了昂,你帮我签一下。」
闫阳瞄了眼曹敏的表情,嗯,面色铁青。
大巴车很臭,闫阳刚在排队的时候远远闻着都难受了,这会儿上了车,车内皮质座椅的气味混合着车内的冷气,形成一种极其独特且令人噁心的味道直往鼻腔里冲。
闫阳不知道他的脸在上了大巴车后变得刷白,只知道车后边儿走的时候,看见坐在第三排,过道边儿上的程述。
程述冲他晃了晃手机,闫阳朝他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最后一排是一整排连着的座位,没有扶手,也没安排人坐。
闫阳的座位是倒数第二排靠着窗那边儿。他走到自己位置的时候,看见宋凯正坐在最后一排那儿不知道干嘛。
闫阳把背包转到胸前抱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又往程述那边看了眼,大巴车的座椅靠背高,完全被挡住,除了椅背啥也看不到。
过了会儿宋凯在旁边坐下了,他话多,嘴停不下来,「闫阳,我刚发现最后一排视野超级好,坐角落那儿能把全车人看得清清楚楚。」
闫阳听了,往后看了眼,「底下是加高的。」
「是吧,我想等会儿去后边睡觉。」宋凯说。
「啥?」闫阳不知道他咋说到睡觉去了。
宋凯「哈哈哈」笑了几声,「你想想,躺那睡觉不就全班人都能看得到吗?」
「是这样没错,」闫阳还是没能get到他奇怪的激动点。
宋凯「啧」了声,「这样很酷啊!」
继睡觉迷茫后,闫阳又开始对「酷」这个字儿迷茫。
在那儿躺着睡觉,和「酷」有关係吗?
「你脸色太差了,赶紧休息吧。」宋凯看着闫阳惨白的脸,猜到他可能是不舒服,所以才理解不了他的「酷」。
「好。」闫阳应了声。
九点一过,车子缓缓启动。
闫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划过的景色,眼神中带着些迷茫。
脖子突然一热,闫阳转头,是程述。
程述在他边上坐下,问他:「晕车药吃了吗?」
闫阳点点头,眼睛往边上转了一圈。
「别看了,我跟他换了位置,他上我那儿坐去了。」程述摸摸闫阳的手,凉得慌,于是抬手把上边不停出着冷气的空调口关了。
闫阳瞧见他的动作,恍然大悟,他这会儿还带着研学发的红帽子,压根儿没感觉到上边吹下来的风,还以为车里空调就这么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