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晋晔在内间隔着水声也听见了,喊周呈:「外卖到了,你拿一下。」
配送时间显示需要一个小时,现在才过了四十来分钟,不过可能是外卖小哥跑得快,周呈没多想,顶着没洗干净的嘴角泡沫就去开了门,习惯性地要张口说「谢谢」,然而声音还没发出去,就蓦地怔住了。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棉夹克,女的穿一件中式古典风的大衣,隐约有点眼熟,但绝对不认识,他第一个反应是对方敲错了门,站在门口堵着门不动,说:「二位找谁?」
谁料对方径直要往里走,男人声音很沉,对他说:「找晋晔。」
电光火石间,周呈想起来了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那位阿姨眉眼之间与晋晔很像,而那位叔叔……曾经与他有一撞之缘。
周呈立马怂了,夹起尾巴闪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讨好地说:「叔叔阿姨好!」
他终于能感受到当初晋晔在他家看见他爸妈坐在客厅时候的惊悚了,心跳如鼓地衝着浴室的方向喊:「晋晔!爸妈来了!」
说完恨不能把自己舌头给咬了,他怎么回事,怎么就喊上「爸妈」了!
他心虚地往沙发那边看了看,堆出一个小时候做错事才会露出来的笑,才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好在晋晔很快就围着浴巾从浴室冲了出来,头髮用干发帽包着,身上水渍都没擦干,在从浴室到客厅的路上留下一地水渍,微微蹙了眉:「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模样放在晋文钊和沈知韫眼里几乎能算得上衣冠不整,他们面色不善地看了看晋晔,又看了看守在一边努力抓衣角的周呈,沈知韫先开口:「路过,看见你屋里亮着灯,以为进贼了,就上来看看。」
这谎撒的蹩脚,且不说他们是怎么能路过到他在小区内排的单元楼的,只说进贼这一条,哪有小偷偷东西还敢明目张胆开灯的?
他没去戳穿自己爸妈的谎话,拽着周呈坐到另一侧的小沙发上,主动解释说:「没进贼,我和周呈搬过来住两天。」
周呈手心都是汗,被晋晔拉住的时候还下意识往外抽了一下。
他是知道晋晔爸妈对于同性恋爱的态度的,也见识过晋文钊冲晋晔发火甩手而去,生怕激怒对方,惹得战火升级。
可晋晔死死地拽着他不给他抽出去的机会,周呈心臟怦怦狂跳着,冲晋文钊和沈知韫露出来一个乖巧式的笑脸。
晋文钊和沈知韫的确不是偶然路过,刚刚沈知韫的手机收到提示消息,说外送延迟半小时送达,可她没有点外送,打开软体看了一下,想起来因为晋晔註册了会员,这个APP上她用的是晋晔的帐号。
他们平时对晋晔严格要求,希望晋晔在他们铺垫好的路上成为业内翘楚,但其实并没有监控晋晔生活的习惯,只是这一次却没忍住。
自打上回晋晔拿了和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的合影回家之后,一个来月的时间里,晋晔都只是例行公事地关心一下她和晋文钊的身体情况,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以往聊到这个话题之后主动求和的意思。
晋晔是认真的,她的儿子这次不会再低头。
这种念头让沈知韫感到害怕,可来了这里,敲开晋晔房子的门,出现的却是属于另外一个年轻人的脸。
她和晋文钊都见过这张脸,在晋晔带回家的合影上。
而晋晔说「和周呈搬过来住两天」,明摆着是委婉地在告诉他们,他与那个叫周呈的年轻人在同居。
当着外人的面,沈知韫保持着冷静和体面,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淡淡地「嗯」了声。
晋文钊上下打量了周呈一眼,到底是已经做到总师级别的大领导,情绪控制得很好,甚至还能做出和蔼的模样,对周呈说:「周呈对吧?小晋跟我提到过你,能麻烦你帮我和晋晔妈妈倒杯热水吗?」
周呈立即从沙发上弹立起来,忙不迭地说:「好,好。」
晋晔便鬆开了牵着他的手,轻声说:「水壶在厨房柜子里,和杯子放在一块,你小心点别烫了。」
周呈简直快要紧张得同手同脚了,他和晋晔这都什么命啊,别人家见家长都有个心理准备,他们俩怎么全都是被现场抓包!
他钻进厨房,关上厨房门,在里面叮叮咣咣地翻柜子,晋晔瞄了那边一眼,掌心还有周呈手心汗湿后留下的水渍,湿漉漉的,估计是给吓了个够呛。
而后他才看向沙发对面的晋文钊和沈知韫,低声说:「我们俩同居了。」
一家三口再度以「品」字形对坐着,晋文钊看上去已经快要绷不住,皱眉低声道:「你这是认定要这样了?」
该说的都说过了,晋晔不想多辩白,反正也没用,只「嗯」了一声,心底生出一种感谢新社会和感谢自由恋爱的庆幸感。
这要是在封建社会,晋文钊没准能大义灭亲把他浸了猪笼。
于是僵持住,谁也不能说服谁,晋文钊和沈知韫看着晋晔此时的模样,今晚要是他们俩没来,现在这俩小的在干什么?
没法想像,晋文钊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亲儿子要走这条路。
厨房传来了水烧开之前的「哗哗」声,隔了一会儿水声消失,周呈一手举着一个杯子走出来,像是宫廷剧里服侍皇上和皇后的大丫鬟似的,恭恭敬敬地把杯子摆在茶几上,老实巴交地说:「叔叔,阿姨,您们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