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开季沉川揽着他腰的狗爪子,捏着眉心:「我先去休息下,剩余的事情等我醒来再说。」
这是他在出任温家家主时惯用的姿态,身体负荷到极限不得不休息时的口吻。
季沉川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常,丢下嗷嗷待哺的下属,几步追上去:「你怎么……」了字还没说出来,温夜毫无声息的向后倒去。
「温——你!」季沉川接了个满怀,隔着湿淋淋的衣衫就感觉到了温夜身上极其不正常的热度。
季沉川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冲向医护室:「医生!立刻把医生从安全区叫来!」
早就超过体能极限的温夜眼前一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但他睡的并不安稳。
无数回忆碎片在梦境中破碎,他像是掉入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中,每一个光面都闪过不同年纪的的模样,就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失重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在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红木棉林,春日正好,红木棉却落了满地。
温夜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发梢扫过纤长柔软的眼睫,雪白稚气的小脸毫无表情,盯着落在自己怀中的红木棉花。
「……查不到原因,极有可能是某种海洋生物的毒素……」
「不,肯定能救的对不对!阿夜他才八岁,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温夫人,对不起,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温父温母和医生的对话从远处传来,间或传来崩溃的哭泣声,温夜却像是没有听见,安静脆弱的模样像是个漂亮的bjd娃娃。
片刻后温父温母走了过来,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十分般配,只是温母的眼眶红肿,泪水都还没有擦干。但是在见到温夜后还是快速的收敛悲伤,露出一个慈祥温柔的笑容,俯下身蹲在温夜面前,轻声道:「阿夜在看什么?」
温夜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很漂亮,那是岁月都无法带走的我见垂怜,但常年从事科研的决断沉稳又赋予了她独一无二的气质,只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焦点。
但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却在为自己哭泣。
温夜用拇指轻轻擦拭过母亲眼角的泪痕,轻声道:「我在看花,红色很趁妈妈。」
挺拔坚强又那样美丽。
他将木棉花别在母亲发耳后,苍白的脸色被趁的有气色了很多。
温夜微笑道:「果然很漂亮。」
他越是这样平静如常,温母就越发的自责愧疚,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将温夜抱在怀里,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落下:「妈妈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的!」
温夜同样抱住她安抚,平静的模样仿佛无法再站起来的人不是自己:「不是你的错,请不要这么伤心。」
明明血脉相连,但微妙的陌生感却如影随形,如同毒针插在了一个母亲的心里,触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温父站在旁边安抚着自己的妻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想做什么就去吧,一切有我。」
簌簌落下的红木棉捲走了那张全家福,随之而来是一张稚嫩鲜活的面孔。
那孩子看起来和温夜一般大,好奇的打量着瓷娃娃一般的温夜,满眼羡慕:「你长的好漂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么?」
温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同龄人了,他喜欢少年身上阳光的气息,于是点了点头。
少年开心的向他伸出手:「我叫阮风玉,你呢?」
「温夜。」
「温夜,我背你去个地方。」阮风玉神秘兴奋的背着他离开了牢笼般的病房,奔向夕阳下的原野。
山坡上自由的风颳过耳畔,新月在黄昏时分悬挂高天,少年阮风玉将温夜拥入怀中,如同对待珍宝般亲吻他的发顶:「阿夜,我要去当医生,将来治好你的腿。」
少年的眼眸盛满的星光,比身后火红的晚霞还要明亮。
「所以,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么?」
「嗯,我们永远在一起。」
日月在誓言中交替,夜色悄然落下帷幕,飞掠过的鸟雀变成蝙蝠,捲入纸醉金迷的城市。
所有人都在可怜自己,
所有人都想拯救自己,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逐渐长大,在流言蜚语中扛起了一切,最后毅然决然的被爆炸淹没。
又在灰烬中重新站了起来,仰视着曾经那个山坡,毫不留恋的转头离开。
「温夜……」
「温夜!」
「阿夜……」
所有的声音交杂成混响,温夜不堪其扰的睁开了眼。
三班倒的护士医生如逢大赦,惊喜的起身查看情况:「病人醒了!」
温夜连咳嗽声都虚弱的的紧,胸腔被扯的生疼,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人七手八脚的扶住,轻手轻脚的放回床上。
「血压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所有人都因为保住饭碗长鬆了口气,温夜却难受的侧头,只觉的光线扰人。
紧接着一隻手温柔的盖住了他的双眼,给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别动,你睡太久了,可能会有点晕。」季沉川沉声让其他人出去,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纱变得柔和温暖,恍如梦境。
温夜还有些不清醒:「我好像梦见了我的父母……」
季沉川握住他的手:「他们在做什么?」
「医生说我的腿没救了,但母亲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在抱着我哭……」梦境的记忆零碎模糊,如同跃出水面的鱼尾,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