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眼神犀利,一下就认出了湛宸来。
湛宸猜她从前侍候过萧令弈,便问起当年的事,他想知道萧令弈在宫里的三年是怎么过的。
老嬷嬷坐在树下道:「公子是个可怜孩子,当年被送进来时,瘦弱的像只可怜的小猫,后来宫里不知为何起了疫病,老奴不忍看他病死在异国他乡,求了一位公公去宫外请了太医来。」
湛宸看了一眼乐竹,老嬷嬷道,「乐竹是后面一年才送进宫陪公子的,他不知道这些事。」
「当年殿下的母妃贵妃娘娘就住在对面,贵妃那时也得了疫病,可张皇后那时在位,苛待娘娘,让太医来瞧了,却不给药,就想看贵妃病死在冷宫。」
湛宸脸色凝重,这件事他永生难忘,母妃病得最重的那一年,他被外放到外州,连皇宫都进不来。
「后来呢?」
老嬷嬷娓娓道来:「太医身边带了个药童,跟公子年龄一般大,长得也白净,是个有心眼的,也不知他跟公子有什么仇怨,背着老奴,偷偷把公子的药倒了好几回。」
「被老奴发现了后,他才有所收敛,那时贵妃也病倒了,他就偷偷把公子的药拿去给了贵妃喝。」
「公子因为没有药高烧数日不退,老奴发现的时候,他气息都弱了,幸而救得及时,那时皇后独大,太医不敢真去接济贵妃,所以留下的药也只有一份,被那药童拿去给了贵妃,公子就没有药了。」
「后来公子意识渐渐清醒,也知道药童拿他的药去救别人,他没有说什么,还纵着药童这样做。」
「老奴那时才知,他根本没想活下来,他愿意把生机让给另一个人。」
「那药童借花献佛一年多,贵妃的病终于好了,人人都称讚那药童善良,只有老奴清楚,他不过是不想让那药来救公子的命,他把药拿给贵妃喝,老奴和太医都不能说他有不对的地方。」
「后来殿下您也回宫了,贵妃復宠之后,那位药童也跟着飞黄腾达了,现在他还在你身边吗?」
湛宸:「……」
原来当年救母妃的药,不是虞白月拼死带进宫里的,他只是借着药童的身份之便,怀着害人的心,无意中做了这样的好事,又恰巧这件好事落在了贵妃这样的贵人身上,他真是运气好。
母妃当年能从疫病中活下来,是萧令弈主动让出了生机。
湛宸心口隐隐作痛,他当年来冷宫接走虞白月时,萧令弈还因为没有药被疫病折磨,哪怕他往东殿这里看一眼,哪怕他问一句这里住的是什么人,他和萧令弈之间,也插不进虞白月这个人。
一隻苍老的兔子跳到老嬷嬷脚边,老嬷嬷将兔子抱起,放在怀里抚摸:「这隻兔子活了十年了,公子当年把它养得很好。」
湛宸眼眶一酸,他跟年幼的令弈并非没有交集。
他跪在西殿外求见母妃一面时,这隻兔子曾跳到他身边,往他怀里蹭。
后来再来西殿,湛宸便会带些兔子喜欢的吃食餵给它。
这隻兔子两头吃,那时吃得可胖了。
虞白月说,这兔子是他养的,那时的湛宸就信了。
老嬷嬷关切地问:「听说公子成了殿下的太子妃,他如今还好吗?」
湛宸失声道:「我辜负了他。」
「找到了!」
乐竹才柚子树下面挖出了一个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碧色的玉玺。
「这是真的烨玺。殿下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湛宸接过烨玺,这枚玺印在东烨形同皇玺,是东烨皇帝给萧令弈的护身符,在东烨境内,这是实权的象征。
萧令弈是东烨皇帝看中的皇位继承人,如果不是被束缚在质子的身份中,他本该有另一种光芒万丈的人生。
树上的柚子掉了一个下来,砸在湛宸头上。
湛宸清醒过来,他早该把属于萧令弈的天地还给他。
第62章 从头到尾,都是利用(1万5海星
昨夜下了一场雨,大牢里更加潮湿阴冷。
萧令弈衣裳单薄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他闭着眼,熬着这阵刺骨的寒冷。
私自来天牢的虞白月一览无余的将他此刻的落魄与虚弱看在眼里。
他眼中闪着报復性的快意:「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萧令弈睁开眼,见只有他来,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现在的精力有限,不想花在小人身上。
虞白月被他无视,心中生怒,但这座牢房,既困着萧令弈,也变相保护着他。
「我听说东烨皇帝病得很重,快死了。」
「你在北微,连你父皇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种国破人亡的滋味,你也该尝尝!」
他的话里带着萧令弈不能理解的恨意。
这种恨不像是因为湛宸而生发的。
萧令弈睁眼看着虞白月,天牢里的阳光正好照射在虞白月右半边脸上,耳垂上那颗红色的朱砂痣格外显眼。
虞白月察觉到他的视线,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冷声道:「别想着湛宸会来救你,当日齐州旧案重翻时,是你写了话本诋毁贵妃和宁氏,这件事我已经查得很清楚,湛宸要是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湛宸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虞白月这句话。
他眸中波动,笃定是虞白月在信口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