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渊帝当日连皇位都没坐稳,边境又需倚靠张家来稳定,他被逼的走投无路,明知宁氏有冤,却也得定他们的罪,灭宁家的门。
十年过去,局势翻转,为宁氏翻案只需他一道圣旨,他却一直拖着不肯盖下玉玺,哪怕人证物证已经传得北微上下人尽皆知,身为君王的他还是不肯在这件事上定性,只因一旦承认当年之事是一场冤案,后世史书必定对他口诛笔伐,他自诩明君,无论如何不愿在这件事上低头认错。
「朕已经废了太子,废了皇后,张家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你给朕两年时间,朕会让张家付出该有的代价!」
「父皇的意思是,张家可以灭门,但不能因为齐州旧案灭门,是吗?」湛宸冷凉地看着皇帝:「原来近万条冤魂都比不过你的名声重要,可笑我与母妃,都曾对你抱有幻想。」
宏渊帝苍老之态尽显:「等你坐到朕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朕今日的苦衷!」
「我才不要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湛宸伸手握住萧令弈的掌心,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萧令弈双腿都跪软了,站都站不住,湛宸揽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转身离开紫宸殿。
宏渊帝在身后叫住他,「湛宸!你是要为了他忤逆到底了吗!?」
「当年张家兵权在握,父皇对张家敬让三尺。」湛宸回过头,看着高台上的九五之尊:「如今兵权尽在儿臣手中,你也理应畏儿臣三分!」
萧令弈倒吸一口凉气——湛宸这分明是在用兵权挑衅皇帝,这话就差挑明了说:你惹我不快,我就能起兵反了你!
「你…你…!」宏渊帝气结,突然呕了一口血出来。
一旁的太监忙着去喊太医。
湛宸无动于衷,冷眼看着父亲:「父皇想要名声,儿臣一定成全。张家的事,儿臣会用自己的手段解决,父皇便好好养病,不必操心外事了。」
他抱着萧令弈走出紫宸殿,紫宸殿的御前侍卫明知淮王殿下今日对皇帝大不敬,却无人敢拦。
萧令弈靠在湛宸怀里,也有点怕此刻的他,他掌心里抓着湛宸替他打下匕首的白玉扳指,发现湛宸是要把他抱出皇宫,才弱声问:「王爷是要接我回家?」
湛宸垂眸看他:「王府比皇宫安全。」
「那母妃那边?」
「我会去跟她说。」
他身上压抑着戾气,萧令弈就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脖子,「你这几日为什么躲着我?」
他问得直白,让湛宸躲不开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都猜到了?」
皇帝都能看出当日的事情太过巧合,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湛宸?
「嗯。」
湛宸简短地应了他一句。
直到把人抱回王府,给他膝盖上跪出的淤青涂抹药膏时,湛宸才严肃地告诫道:
「别再拿性命开玩笑了。」
萧令弈抱着已经上好药的左腿,得了便宜就卖乖:「殿下是在心疼我吗?」
湛宸上药的手一顿,对上萧令弈的视线,意味不明地,「随你怎么想。」
「今夜皇城会有些动静,你在府里别出去。」
萧令弈点点头,他抓过湛宸的右手,把擦拭干净的白玉扳指重新戴进湛宸的大拇指里。
「我等你回来。」
湛宸握住萧令弈为他戴扳指的手,轻轻揉了揉,似乎有话要说,到底没有开口,他陪着萧令弈,直到他入睡。
又等虞白岐来了之后才放心离开。
入夜时,萧令弈裹着厚实的狐裘,坐在窗边喝药。
乐竹跑进来说:「殿下,街上乱了,张府被淮王的军队围了!」
夜色浓重之下,几百隻火把包围了张府。
几百名士兵衝进张府,把张家所有亲眷捆了,院内空地上跪了一片人。
张府的主君张折也跪在了湛宸脚边。
张折是当年齐州惨案的主谋,张皇后的父亲,他原是宁国公府养出来的门生,却不懂感恩,反手害得宁氏几近灭门。
如今他似遭了报应,五十出头却鬓髮花白,多病缠身,苟延残喘,太子和皇后被废后,张折知道自己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没想到湛宸敢在天子眼底下带军队直接围了重臣府邸。
「陛下都没有下旨,你不能…不能杀我!」
他做贼心虚,却还想活命。
湛宸冷笑一声,「父皇不想承认他的错误,本王只好亲自来清算当年的血债。从前本王年幼,看着你们戕害我至亲束手无策,如今我兵权在手,若还任由你们欺负,任外祖一家蒙冤,我这十年岂非白混了?」
张折恐惧之下,搬出皇帝:「你在皇城杀重臣,就不怕陛下怀疑你拥兵自重?」
湛宸用力钳住张折的下巴,力道几乎能把张折的头直接拧下来,他眼底幽光闪烁,戏谑又乖张:
「不用怀疑,本王就是拥兵自重,所以今日要先斩后奏,灭你满门。」
第27章 「谁是你的夫?」
秋末的早晨落了霜。
拥着两床锦被睡的萧令弈在冷寒之中醒来,地龙里的金丝炭烧得正旺,整个暖阁都如春日般暖和,他的手心却又冰又凉,睡了一夜都暖不起来。
湛宸一夜未归,不能抱着他取暖,萧令弈这才醒得早。
「乐竹?」
在桌上打盹的乐竹听到殿下唤他,立刻走到床边掀起缂金纱帐,他不小心碰到萧令弈的手,吓了一跳,他握住萧令弈的手给他搓搓热,心疼得声音都哑了:「太医说殿下接连受凉,落了这畏寒的病根,昨儿已经盖了两床厚被,地龙也烧了一夜,整个屋里暖烘烘的,殿下的手却还是这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