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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忍心再听下去,问影九:「王爷人呢?」

影九道:「王爷在宁府。」

宁府已经冷清多年。

院中的花草却在昨天夜里復苏,似乎非得用仇人的血来浇灌,这些花草才能活得下来。

湛宸坐在这丛花草中,背倚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梧桐树满树金黄,撒下光点铺在湛宸的手上。

他手里握着一隻木头雕刻的小马,小马脖子上繫着一颗纯金铃铛,在秋风中作响。

影卫和乐竹都自觉在宁府外不进来。

萧令弈走到树下,他轻轻拨了拨小马身上的金铃铛,金铃铛就欢快地响了几声。

湛宸抬眸看他:「你不怕我?」

他昨夜杀了许多人,手上染着看不见的血, 人人见之胆寒。

萧令弈握住湛宸的手:「我明白你,我不怕。」

湛宸眸中亮起柔和的光芒。

「要不我去放把火把张家府邸烧了吧!这样更大快人心!」

他跃跃欲试,湛宸把他拉住了,带着笑意:「你比我还狠。」

萧令弈一屁股坐在湛宸身边:「这叫夫唱夫随。」

湛宸问:「谁是你的夫?」

萧令弈:「……」

他随口一说,怎么还较真起来!

「这隻小马可爱。」萧令弈岔开话题,又去玩小马上的金铃铛。

湛宸抓着小马,回忆道:「这是我五岁那年,外祖父给我做的。我那时还小,却闹着要骑马,外祖父就用最好的木头做了这隻小马给我做玩具,他答应我,等我长大了,个子再长高一些,他就带我去辽阔的边境线上策马奔驰,看看北微的大好河山,可他食言了,我学骑马时,摔得浑身是伤,如果是外祖父教我,一定不会摔得这么惨。」

「我小时候长不高,在一堆皇子里是最矮的一个,连比我小的湛宇都能带人来欺负我,我只有挨打的份。那时宫中皇后独大,我也不敢跟母妃说,只敢告诉小舅舅。」

湛宸笑着说这些话,眼里却已经湿润,「小舅舅会给我上药,会给我从宫外带糖吃,他带我回到宁府,和我一起种了颗小树苗,他说,宸宸会像这棵小树苗一样,越长越高,枝繁叶茂,到时候就没人敢来欺负。」

他抬起头看着梧桐树:「你瞧,这棵树真的枝繁叶茂,我也终于长大,可以庇护许多人,可外祖父和小舅舅已经不在了,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定还在担心我与母妃会无家族依靠,会活得艰辛。」

「可是殿下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萧令弈握住湛宸的手,真挚地说:「冥冥之中,他们都知道的,他们知道殿下为宁家洗清了莫须有的污名,也知道殿下和母妃如今都过得很好,即使没有家族依靠,殿下如今战功显赫,独挡一方,外祖父和小舅舅都会安心,他们会为今日的你感到骄傲。」

这时一阵温柔的风吹得梧桐树叶莎莎作响,似乎是在应和萧令弈的话。

「你听!」萧令弈迎着这阵风说:「他们真的都知道!」

树叶与风合奏,小马上的金铃铛空灵作响,清脆悦耳。

阳光眷顾在湛宸身上,驱散了压在心头十年的仇怨阴霾。

他握住萧令弈的手:「那日将你软禁在府里,是我不对。」

萧令弈一怔——他没想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会跟他道歉。

「我一直以为,父皇不肯为宁家翻案,只是因为证据不足,我对他抱着可笑的幻想,是你让我看清了他的面目,昨夜的事,五年前我就该做,可如果没有你,大抵再过个五年,我都不会醒悟过来。」

前世的湛宸便是没有醒过这一点,以至于在萧令弈自尽的那一夜,宁家也依旧没有翻案。

萧令弈并不知道前世最终的结局如何,不过湛宸杀了湛宇夺了皇位,大抵一道圣旨就能还宁家清白。

想到这里,萧令弈安心了一些。

湛宸才觉出他手心冰凉:「你冷吗?」

眼下还未入冬,萧令弈已经披上了狐裘,已是十分夸张。

「我不冷。」他清楚到哪里都抵挡不了已经侵进身体里的寒气,干脆随意了,他裹着厚实的狐裘靠在湛宸身边:「我想在王爷种的小树下偷听外祖父和小舅舅的悄悄话。」

明明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却被他说得如此暖融融。

「好。」湛宸搂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湛宸身上虎气腾腾,只有靠在他怀里,萧令弈才觉得浑身都暖和。

萧令弈喜欢那匹小马,湛宸就把小马给他抱着。

「殿下可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你想听?」

「太想听了!」

幼年的湛宸明明小小一隻,却喜欢板着一张冷峻稚嫩的脸,想想就好玩极了!

湛宸便跟他说,他小时候上树掏鸟蛋,不小心把鸟窝捅到了地上,结果那隻母鸟一连三天都去宏渊帝头上拉鸟屎的事儿。

萧令弈乐得咯咯笑,说这叫「子债父偿」。

湛宸又说,他与母妃在冷宫住的那段时间,养过一隻兔子,他每日只餵兔子吃一根胡萝卜,那兔子却越长越胖,最后都圆润成一隻毛球了。

萧令弈呢喃道:「我好像…也在冷宫餵过一隻兔子…记不清了…」

湛宸:「你说什么?」

他正要追问,萧令弈迷迷糊糊的已经靠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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