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宏渊帝到现在还未露面,他怕自己算错了宏渊帝对湛宸的偏爱。
在一片沉默之中,萧令弈忽然听到头顶一道温沉的声音说:「我信你。」
即使没有证据,只凭他一面之词,湛宸都愿意选择相信。
萧令弈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又立刻垂眸避开,明明浑身发冷,心臟却像火一样炙热地舞动。
张皇后早料到无人敢出面作证,正得意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到了!」
萧令弈一愣,在湛宸怀里转过头循声望去。
陆晞离开沉默的人群,走到张皇后和太子面前:「我看到就是太子推了淮王妃!」
湛宇怒极:「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我两隻眼睛都看到了!在场还有许多双眼睛也看到了,王妃落水时,太子的手在推他,只是这些眼睛的主人不愿意开口,那就我来说!」
陆晞大声地,洪亮地作证:「我看到太子殿下不仅推了淮王妃,他还掐了王妃的脖子!我以我大学士爹的名声担保,今日我所言全都是真的!」
陆晞说完,转过身对萧令弈明亮一笑,十分耀眼。
萧令弈:「……」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被他大学士爹当街打屁股啊?!
湛宸看了看陆晞,心道伸张正义是很好,不过跟皇后明目张胆直接对着打擂台,回家肯定又要被大学士训一顿不懂事。
有陆晞开头,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女也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张皇后阴着一张脸,恶狠地看向陆晞:「陆大学士桃李满天下,门下英才倍出,唯独生出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行事荒唐,不遵礼法,今日说这些疯言疯语,本宫不信,也做不得数!」
「那朕说的话能不能作数?」
张皇后一怔,转身看到宏渊帝站在了她身后。
「陛下!?」
宏渊帝一来,在场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唯独贵妃懵懵懂懂地站着。
宏渊帝不仅不怪她,反而走到她身边,虽然没有过问,但显然是在留心观察,怕贵妃受了惊吓,见贵妃一切安好后,宏渊帝才对跪地的皇后说:
「今日是你生辰,非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陛下……」张皇后急忙解释说:「是东烨的质子先挑的事,污衊太子挑拨皇家关係,臣妾才动了怒。」
她刻意提起萧令弈的质子身份,好让人以为这是萧令弈在挑拨皇家关係。
「污衊?」
宏渊帝看了一眼靠在湛宸怀里的萧令弈。
萧令弈察觉到皇帝的视线,装作胆怯地把脸埋进湛宸怀里,湛宸察觉到他怕——也不知是真怕还是假怕。无论如何,他抬手护住了萧令弈,替他挡开了皇帝质问的视线。
看见这一幕,宏渊帝暗暗嘆息一声,道:「朕方才过来时,也亲眼看见是太子动了手,把他的皇嫂推入了玉水湖。」
张皇后:「!!!」
「朕做证人,皇后可有异议?」
张皇后:「陛下,宇儿是您的儿子……」
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他国质子让自己的儿子下不了台面!?
「身为君王的儿子,本该克己復礼,为臣民表率。可这些年,你纵着太子在外胡作非为,横行无忌,朕碍于皇室颜面,从未苛责,可如今,在皇宫里,在朕的眼皮底下,你教出的儿子敢对皇嫂动那些心思,还伤了人险些要了他的命,皇家脸面都被丢尽了,皇后,你又该当何罪!」
张皇后跪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皇帝偏爱的不是萧令弈,而是湛宸。
今日这样的局面,宏渊帝就是真看见了也大可以装聋作哑,把此事揭过,只要湛宇没有被明着指责,那今日之事就会默认为是萧令弈的错,淮王府脸面上不会太好看,却能保住储君和皇室的颜面。
可宏渊帝何其偏爱湛宸,居然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明言指责太子对皇嫂有不轨之心,他撕了东宫的颜面,把淮王府护得好好的——这让皇后怎么如何自处!
湛宇跪着走到宏渊帝脚边:「父皇!今日之事都是儿臣的错,您别责怪母妃!」
「你知错是吗?」宏渊帝俯视着湛宇,说:「那你现在,就去给你的皇兄赔礼道歉!」
湛宇肩膀一颤:「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在宫宴上惹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犯错是多丢人现眼的事!」宏渊帝抬眼望向玉水湖面:「你若不道歉,朕会废了你。」
众人大惊,湛宇更是面无血色。
他起身走到湛宸眼前,不甘不愿地道:「皇兄,今日是我鲁莽,对不起。」
湛宸看都没看他一眼:「落水的是你皇嫂,受惊的也是他。」
湛宇攥紧了拳头,看向萧令弈:「…皇嫂…」
萧令弈虽然埋在湛宸怀里,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对不起,皇嫂。」湛宇都快把牙咬碎了才说出这五个字。
湛宸的怀里很温暖,萧令弈身上沾着他的气息,勉强恢復了些气力,他从湛宸怀里抬起头,温柔大度地看着湛宇,说:
「我怎么会怪罪皇叔呢?不过皇叔要我替你毁去王府里齐州旧案的卷宗,还要把那几个已经转做证人的东宫刺客灭口这种错事,我实在是做不来,还请皇叔不要怪罪,更不要迁怒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