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宸沉凉地道:「即使没有你,这天下也是我的。」
湛宸手中掌着天下兵权,握着北微一半的民心。他不是湛宇那个废物,需要不断地吸别人的血来铺路。
萧令弈于湛宸,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并非雪中送炭的不可或缺。
湛宸最难的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的是虞白月。
他抚着萧令弈的脸颊,看着他耳垂那颗朱砂痣:「你只是长得像他,你不是他。」
他转身离去。
萧令弈看着他的背影,他从未想过要成为湛宸心里的那个「他」,他欣赏湛宸的清醒,也欣赏湛宸的专情。
「我知道殿下这一路走来,从不靠牺牲谁来成就自己。」
他不遗余力地追上去,说:「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为你挡去那些明枪暗箭,我想让殿下这条路走得更些。」
湛宸驻足,萧令弈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撞得鼻子发红,眼泪直冒。
湛宸无声地凝视着眼前人,眸中情绪不明。
「上车。」
他让萧令弈上马车,萧令弈心不在焉,上马车时险些一脚踏空。
湛宸从背后扶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了马车里,继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马车往宫外行驶而去。
萧令弈坐在软塌上,坐在湛宸的视野下,他用指腹揉着红红的鼻子,眼角冒着几朵泪花,看上去十分可怜,像只受了伤没人哄只能委屈地缩在角落里自己给自己舔伤口的小猫。
湛宸双唇一抿,抬起满是枪茧的手,替他揩去眼角的泪花。
萧令弈抬起头,顺势攀着湛宸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臂膀上,水蒙蒙的眼睛向上仰视着湛宸:「殿下还生气吗?」
湛宸:「其实你大可不必解释,你我之间,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
萧令弈需要湛宸的信任,所以无法容忍误会的存在。
「有误会自然要解释,如若放纵,小误会上面生大误会,大误会上再生天大的误会,误会丛生,源源不断,你我之间便会徒生猜忌,日后若有了关口,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离间,那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湛宸:「…有理。」
萧令弈:「殿下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能因为这种误会生气,我都解释清楚了,殿下还是要生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嘀咕道:「在殿下手中讨日子,怎么这么难啊?」
湛宸:「……」
「那殿下还生气吗?」
湛宸抬手抵住萧令弈乱蹭的额头:
「日后若再有误会,我会听你解释。」
第7章 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刚下马车,王府外就听到一阵铁蹄声逼近。
萧令弈打眼望去,彪棋一身军中装束,策马奔来,到了淮王府门口翻身下马,与湛宸说:「王爷,军中又抓到一个夏国细作,这回是副将李舟,云少帅请王爷回军营定夺。」
李舟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萧令弈记起,前世北微正是因为军中机密泄露,导致前线战事推进艰难,湛宸才亲自领兵出征,就在他离开皇城的这段时间里,湛宇篡位弒父。
而这个李舟,当年虽然被揪出来处决,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一个副将在军中的权力辐射。
「王爷。」萧令弈在湛宸上马前揪住他的手腕,提醒说:「你记得查一查李舟管辖的千夫长,再由千夫长往百夫长下查,要一级一级查下去,夏国细作最擅长用钱财收买人心,而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抵得住金钱的诱惑。」
「你如此肯定?」湛宸别有深意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萧令弈道:「王爷此刻心里怀疑是我派去的细作?我东烨要是有这种能力,那可真是出息了。」
湛宸:「……」
确实如此。东烨要是真有把细作渗透到北微西郊大营的本事,萧令弈这个皇长子就不会被囚在北微做人质了。
「别多心。」湛宸回握了萧令弈搭在自己手腕的手,道:「今日我不回府里用午膳了。」
萧令弈:「那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他目送湛宸策马离去的身影。
跟在萧令弈身边的乐竹凑过去小声说:「殿下为何要提醒他?让他们军中内讧不是刚好能削弱北微国力吗?」
「北微和夏国分庭抗礼相互制衡,夹在中间的东烨才得以存活,要是北微势弱,这个平衡被打破,夏国立刻就会吞了东烨。」萧令弈收回视线,道:「所以我今日,是在为东烨计。」
乐竹点了点头,觉得有理,又问:「王爷方才那样问,是不是在怀疑公子?」
「他怀疑是应该的,我若是他,身边有个从未到过军营却能洞悉细作之事的异国人,我也得怀疑对方。」
萧令弈往王府里走:「有猜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彼此谁都不愿意说出来,不说出来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那才会酿出祸根。他直白地问我,我也直白地告诉他,动动嘴就能解释清楚的误会,不必闹得死去活来才肯罢休。」
「我发现殿下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乐竹笑说:「殿下以前见到王爷就躲开,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说,如今却愿意跟他解释,还说要等他一起用晚膳。」
萧令弈自己没察觉这一变化,听乐竹说了才发觉,他无可奈何地道:「我还得仰仗他养活你这隻小竹子,难道还能跟他吵起来不成?乐竹,给你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