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沐辰静默片刻,又补充道:「你再看看,有没有要点的。」
陆眠接过他递来的菜单,随意勾画几道菜,道:「就这些吧。」
等服务员拿走菜单,他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青年神色,在看清司沐辰脸上的神情时彻底愣住。
对方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形象,连眉眼间都仿若浸着一股冰冷寒意,此刻神情和缓,竟无端透露出些许温柔来。
想来是试镜顺利的缘故。
为了掩饰那片刻失神,他端起桌上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尝试着寻找话题:「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司沐辰含混道:「算是好事吧。」
见他不欲透露中午试镜,陆眠点到为止,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我在青沙区有一套别墅,空间宽阔、私密性强,离医院也近,你带着伯父伯母住在那里,可以吗?」
司沐辰端起茶盏,不断用汤匙搅动杯中液体,很轻微地点动头颅。
若不是陆眠把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恐怕很难发现这个细微动作。
昨夜说出那些祈求原谅的话时,他根本没抱多大期望。
虽然不知道司沐辰为什么会轻易接受这份来自罪魁祸首的帮助,可他心里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原谅了原主的所作所为,只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去弥补。
「沐辰,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现在想儘可能地去弥补你。」陆眠直视他的双眼,认真道:「就算你接受我的帮助,也并不意味着你原谅我,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该拿的。」
司沐辰听得眼睫微颤。
「当初要是没有遇到我,你们家公司不会破产负债,伯父不会瘫痪在床,伯母也不会在你举步维艰的时候被查出癌症,所以,我帮伯父伯母治病,帮你家公司起死回生,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眠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你可以继续恨我、怨我、报復我,我只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眠道:「真心的,我要是说谎骗你,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嘴上的誓言谁都能发,本应是最不可信的承诺,可对上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司沐辰却生出些信任的情绪来。
察觉到自己的心里变化,他悚然一惊,只觉万分荒唐。在泥潭里挣扎了八个月,罪魁祸首轻飘飘的一句承诺,竟然莫名让他想要原谅。
自从在剧组遇到陆眠,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神一般,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察觉到异常,司沐辰索性不再开口。
等待良久,也没等来心上人的回应,陆眠体贴地安静下来,偌大包厢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饭菜上齐后,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他喝了口茶,道:「这个周日,你带伯母去中山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需要把检查结果发给国外的医生,他兴许能治好伯母的病。」
提及母亲的病,司沐辰无法再维持冷静,手腕一抖,筷子险些脱手而出。他深吸一口气,询问道:「有治癒成功的病例吗?」
「有!」陆眠斩钉截铁的,说道:「饭后我会把他的资料发给你,你一查便知。」
「谢谢。」
最初的喜悦过去,司沐辰突然想起范家梁导演上午所言,要求他在一个星期后赶到剧组,在人烟罕至的古村落连续拍摄三个月,可母亲治病,也是离不得人的,需要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陪护。
一边是蛰伏八个月才稍有起色的事业,一边是处于治疗期的重病母亲,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虽然能不假思索地做出抉择,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失落。
察觉到他的异常,陆眠放下茶盏,眸中满是关切:「怎么了?」
司沐辰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治病的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这些都是我欠你的。」陆眠夹起一隻虾,缓慢而认真地将其剥开,把装着虾肉的碟子推到司沐辰手边,「从今往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把它捧到你面前。」
司沐辰有那么一秒钟,想向他开口坦白难处,可回想起男人过往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本来还想亲自帮你们搬家呢,但我这人坏事做尽,你爸妈肯定不想见到我。」陆眠突然开口,语气很是沮丧:「沐辰,我找了搬家工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有什么要搬的,你让他们搬就行,别累着自己了。」
司沐辰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陆眠抿唇,脑子里拼命寻找话题,却见服务员推门进来,为壶里添满茶水。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女声:「我明明有提前订包厢的,怎么可能没我的位置,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透过洞开的木门,陆眠看到乔婉双手抱胸,正与服务员低声对峙。
「这位小姐,我们真的没有查到你的预约记录,你是不是记错了?」服务员一脸无措,解释道。
乔婉眉峰微扬,道:「我手机里有记录,怎么可能会记错?」
她状似无意地偏过头,瞥见房间里的陆眠,便抬步上前,道:「好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陆眠眉眼微动。
下午刚和乔婉在陆家见过面,晚上居然还能在同一家餐馆遇到,这实在是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