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俞用力握紧拳头,才竭力忍住揍人衝动。
法事已被中断,再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收回桃木剑,快步走到浑身僵硬的方妍身侧,一边往她身上贴稳定神魂的符纸,一边解释道:「这场法事的最终目的是招来作孽多端的恶鬼,召鬼术太过强悍,神魂不稳的人是有可能被影响到魂魄离体的。」
听到这个解释,李子明脸色涨得通红,吶吶道:「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啊……」
司徒俞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冷道:「做法事前我是不是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不闻不问,一定要撑到法事结束再解决。」
李子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可要我眼睁睁看着妍妍死去,我真的做不到,司徒道长,你应该提前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详细告诉我们,而不是用一句无论发生什么来概括。」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嗓音很是沙哑,「我曾经对妍妍放任不管过一次,直到现在都还是后悔,这次她出事,我怎么可能会再次对她不闻不问……」
招鬼术失败,司徒敏敏却无法责怪李子明。
毕竟,确实是师兄在一开始没能把话说清楚,才使得他因担心夫人安危而破坏法事。
「师兄,李公子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他这次吧。」她拉着司徒俞衣袖轻轻晃动,放软声音道:「招鬼法事随时都能做,我们先把妍姐姐的魂魄招回来,法事明晚再做也行。」
司徒俞生性淡漠,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师妹的任何请求。
他在方妍身侧蹲下,小声念着招魂咒,稳定神魂的黄色符纸不断震颤,却始终没能招来失踪魂魄。
隔着一片花丛,陆眠纵观全程。
眼见司徒俞的召魂术不起作用,他蹙起眉,本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召魂术只能召回在外游荡的离体魂魄,可若是离体魂魄有占据他人身体的能力,此术自然对其无效。
他环视一圈,着重观察李府下人的动作神态,并未看出丝毫端倪。
正想继续细看时,衣袖被人拉了拉,陆眠回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目精緻、容颜迤逦的脸,鬼魂倾身凑近过来,低低在他耳畔唤了一声。
「道长哥哥。」
陆眠顺势拉住他手腕,问道:「怎么了?」
司沐辰悄声问道:「方妍姐姐的灵魂为什么要钻进司徒姑娘的身体?是因为她在自己身体里呆着不舒服吗?那我要是觉得不舒服,是不是也可以钻进道长哥哥身体里?」
陆眠攥紧他手腕,问道:「哪里不舒服?」
昨天下午被司徒家道士伤得不轻,司沐辰一直在竭力忍痛。
方才在司徒府不说,是因为在逃跑途中不想让道长哥哥担心自己。
此刻危机解除,便大大方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黑色淤痕,实话实说道:「胳膊和胸口都不舒服,无时无刻都像是被火灼烧,很疼。」
鬼魂身上的黑色淤痕是被火符所伤。
若是对其放任不管,或者医治不及时,都会使得淤痕不断扩大,如附骨之蛆般吸取魂力,致使魂体虚弱。
等黑色淤痕遍布全身,便是他魂飞魄散之际。
陆眠沉下脸,只恨方才留给司徒南的报復太轻。
毕竟,对方失去的只是一条手臂,而司沐辰若是不开口吐露,却会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他割下鬼魂一根髮丝,用它将一张红符缠成一团,递到鬼魂嘴边,「把它吃下,就不会再疼了。」
对于陆眠,司沐辰无条件信任,张嘴吞下那团符纸,疼痛到麻木的身体果然不再难受。
「阿辰,下次要是觉得身体难受,不许忍着,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陆眠点了点鬼魂鼻尖,严肃道:「听懂了吗?」
司沐辰乖乖应下。
纠正完鬼魂的不良习惯,陆眠这才注意到他方才所言,看了看怀里的司徒芸,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司徒敏敏,问道:「你刚刚说……看见方妍灵魂钻进了司徒姑娘的身体,你说的司徒姑娘是哪个?大的还是小的?」
司沐辰道:「小的那个。」
一人一鬼谈话间,司徒芸从始至终都安静缩在陆眠怀里,不发一言,不似最开始展现的活泼性格。
这确实很反常。
可因为陆眠一直关注着招鬼法事,便没太在意。
此刻被鬼魂言辞直白地指出,他再次低头,只见小姑娘目光呆滞,面色青白,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不断变长,顶端尖锐锋利,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红色鬼纹,看起来极其吓人。
钻进司徒芸身体的明明是方妍灵魂,而不是死状悽惨的恶鬼,为何会使活生生的小姑娘鬼化?
陆眠把她放到地上,看向鬼魂,问道:「阿辰,司徒姑娘的灵魂呢?还在她身体里吗?」
司沐辰道:「还在,她争不过身体控制权,陷入沉睡了。」
百思不得其解下,陆眠决定寻求外援。
失去记忆,他满打满算,学习道术不超过一个月,触及知识盲区也属正常。
而在他对面,站着十几个名门道士,司徒府既然能做到享誉天下,教习出的道士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所疑惑的,没准他们能给出答案。
打定主意后,陆眠让司沐辰找个地方躲起,抱着小姑娘衝出花丛,道:「司徒俞,别再念招魂咒了,没用的,方妍姑娘的灵魂钻进你妹妹身体里了,你快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