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色眉尾一跳,又被狠狠戳到了。
说完甄业章转头去了,耳朵一片赤:「虽然这话由我如今这幅样子说出来很是可笑……」
晗色当即截断他:「不可笑!我只觉感动,甄仙君,谢谢你。」
甄业章耳上的热冷却,神色慾说还休,最终没说太多心事,抬手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呆毛:「总之,眼下你别担心。仙盟内部纷争不断,数年争斗不可能一夕之间化解。」
晗色也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想太多:「仙君说的有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找到好时机我就带你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何况这里还不乐……」
「你来了,就乐了。」
晗色怔怔。
甄业章摸了摸他耳朵:「今后你去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乐土。」
晗色伴着甄业章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九天。琴宗的女弟子们不常来打扰,晗色一来,她们更乐意把起居饮食的活塞给他去做,院子里每天的丝竹声更响亮了些。
直到晗色有次熬药,听见了窗下侍女的窃窃私语,才得知了她们如何看待甄业章。她们都提到剑修多愚直,这剑宗首徒为一外人抵抗仙盟,虽然痴情之举触动旁人,但毕竟有不义之嫌。剑宗劝说不得,也隐隐有弃徒之意,若不是自家宗主一意孤行,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恐怕仍旧在仙盟总部内面壁。
她们说他身上伤重,中的毒又不堪,大好前途渺茫,靠着一张脸得女人看重,细想虽也让人同情,可到底不耻。
晗色听着她们閒话时,心里止不住的难过。是夜回屋里去,又暗暗捏着他的手渡去灵力,恨不得让他立即重回巅峰。只是或许因为他灵力终究是妖力,对甄业章这样的正统修士的伤势见效并不快。
「但凡干坤袋在,呔。」他捏着他的手守在床下愤愤然,从鸣浮山带出的干坤袋里蓄着满满当当的灵珠,但在东海一行中被少睢那变态东西收刮去了,不然如今也能借着灵珠儘早治癒甄业章。
除了担忧甄业章的伤势,那位琴宗宗主也让他困惑得抓耳挠腮。这些天晚上,她总是深夜来瞧,甄业章伤重睡得沉,她打着哈欠揩两把油,还喜欢转头去调戏都弄晗色。
「小曹匿,你睡在这不僵得慌?这么冰的地面,还不如窝在姐姐怀里睡来得舒服。」
晗色后仰避开柔夷干笑:「我是个莽夫糙人,住太舒服了反而拘束。」
「小傢伙,你这么尽心照顾本座的小夫郎,莫不是看上他了?」
晗色一脸木:「甄仙君以前帮过我,宗主您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一连数夜如此,他反而对这宗主见怪不怪了。
正如今夜,她又来撩粉帐看人,看完又去招惹晗色,摸着他的头髮懒懒地逗:「小傢伙,你这发量倒是茂盛,杂草丛生似的,摸着舒服。」
晗色无言以对。他在这红尘里打滚,除了鸣浮山,也见过了不少性格特征的人。愚如李鸣潮李悠,痴如狐妖潜离,浑如木夕,癫如少睢,傲如孟怀风和床上的甄业章,见过各色各样人,像琴宗宗主这样的女子是第一次碰到。
眼见她一时半会不走的模样,他抬头好奇地请教:「宗主,听说您好美色,不知道您好过几个美色呢?」
琴宗宗主怔了一下,乍然以为自己被调戏了,瞪大美目看去,却发现发问的少年眼里只是好奇,她一下子被逗乐了:「你这小少年,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多了解红尘百态,您又很特立独行。」
「红尘有好坏,可本座是不折不扣的坏女人,了解没好处。」
「可你……这么些天,我也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恶意。」晗色盘腿坐在床下,指指床里的甄业章,「你救了他,他算是你好过的美色么?」
她又被逗笑了,逗猫一样拨弄他的发尾:「这小夫婿我还没得手呢。」
「瞧出来了。」
「小业章到底是剑修,又是门内首徒,用剑的人直脑筋,没拿下来不跌份。」她笑得耳环如纱一样轻晃,「我从前拿下的也不乏硬骨头,不过是时日问题,迟早要败我手中的。」
晗色顺着问:「有谁骨头比他还硬么?」
「当然了。」她谈兴渐浓,竟从床边蛇一般滑下来,柔若无骨地靠到了晗色身上,「小孩,我先问你,见过妖怪么?」
这女子又热情又寂寥。
晗色心道不才在下正是妖,他侧过身偏出了肩膀:「见过,不说好坏,我见过的妖皮囊都好看。您是宗主,见过的妖怪应该比我多多了。」
她佯装惊讶地笑着:「药宗弟子果然见多识广呀,能把妖说得这么面不改色。」
「妖也有例外的。」晗色语气紧了些,「您杀过妖么?」
她的眼神分明无波无澜,笑意却灼灼,屈指在胸膛前画了个符咒,空气中流出微弱的灵力波动,顷刻间,一把製作上等精良的古琴静静出现她怀中。她柔若无骨的身体挺直,盘膝打坐,古琴横置膝上,气场截然不同。
琴宗宗主抚着琴弦,神情爱惜:「这是把好琴,是不是?」
晗色却是捂住了鼻子,被那古琴上的妖气给呛到了,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作呕感:「这琴是……」
「我用这把琴作本命灵武,迄今为止,杀过三百妖。琴上戾气浓如鲜血,」她苍白的指尖轻柔地拨过一弦,「而琴声醇厚如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