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年头也没回,眼睛继续看着远处那高塔,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嘆了一口气:「一隻路过的狐妖而已。」
「……妖!」纪信林摸出身上仅剩的银针充当武器,还紧张得直手抖,「你不要过来啊!」
红衣狐妖无语了一瞬,侧首瞄了他一眼:「好心提醒你,是我救了你们。如果不是我把你们带到这来,此刻你们就跟他们一样,跪在高塔下沦为献祭的祭品。」
这狐妖长得过于美丽,纪信林眼睛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越髮结巴:「哦、哦,抱歉,那我得谢、谢谢你,可你为什么救我们?对了我们还有好几个同伴!你看起来这么厉害,能不能阻止那座高塔发生的事?」
「我只是一隻路过的狐妖。」狐妖重申,又耐心地解答,「只救你们纯属因为只有你们勉强能救,所有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凡人都对那『神明』顶礼膜拜,救不了。你的同伴正在高塔上阻止,我得伺机而动。」
纪信林探出脑袋看向高塔:「曹匿他们现在就在打架吗?除了一团黑漆漆的雾和闪电,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正在打。曹匿是一个手上戴红绳的少年么?」
纪信林讶然:「你认识他?」
「路上萍水相逢,有一面之缘。」狐妖打量他,「红绳是你给他的?」
纪信林指身后昏迷的甄业章:「不不,是这个倒霉蛋。」
狐妖便盯起甄业章来,纪信林憋不住话:「那个,好心的狐仙,你能告诉我那座高塔发生了什么事吗?」
狐妖思考了一会:「简单来说,有人利用这里的地利和风俗之便,建造一座高塔做引流灵气的阵眼,藉此造一个伪劣的神。」
「神……也能伪劣?」
「当然。我见过九天的真神,虽说也混帐不是东西,但绝不会掠夺凡人的性命,因为这会违反天地法则。」
狐妖敲了下酒坛:「人界本没有神,是凡人自己造的神。他们敬畏天地,在脑子里想出来一个虚拟形态,对着这形态一个劲地求拜,不灭的七情六慾催生了至烈的欲望和信仰,世代积累,人界的各处山川便幻化出了各种水神、山神。这些伪神不在天地法则之内,因为他们的存在不在三界之内,信徒信则有,不信则无。」
狐妖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喝了口酒后继续总结:「这里的地形像一个漏斗,闭塞之下凡人信仰越强,又堆积了强盛的灵气,两相混合便成了一片容易诞生非人之物的温床。那高塔上的伪神如果是正常形成的倒也还好,但看这情况,是用邪术人为地造出来。」
纪信林似懂非懂:「这伪神真造出来了会怎样?」
「这我不清楚,但我想不会是好东西。伪神可能对普通人、妖怪也有致命的吸引力。神天然让生灵敬畏崇拜、信仰爱慕,就像妖怪天然被人类讨厌害怕一样。」狐妖放下酒坛整了整衣袖,「只要上位者向下位者施舍一点好,卑微的信徒就会不顾一切去追求。人对神飞蛾扑火,妖对人飞蛾扑火,道理是一样的。」
纪信林头大地抓了把头髮,打了个寒战:「那曹匿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那少年看起来不是普通……人。」狐妖轻轻咳起来,不觉凡尔赛了两把,「比如我来自青丘狐族,还有东海龙族,祖上与九天真神沾亲带故的,自然不太受人间伪神的影响——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想。」
说话间,他看到高塔上的战局陷入了僵局,便开始活动筋骨,火红的狐狸尾巴一条接一条地催生出来。
纪信林的眼睛被绚丽的毛茸茸狐尾迷住了:「你要去帮忙了吗?」
「试试看而已,我很久没打架了。」狐妖又嘆了口气,转头歉意地看着纪信林,「抱歉……我之前就察觉出这个村子不对劲,只是困于所爱之死,对这人间一切都置若罔闻。如果早点阻止那座高塔的建造,今时今日便不至于让这么多人身陷困境。」
纪信林怔了,平生第一次接受到一隻大妖怪的诚挚歉意,伶牙俐齿的能力全成了干巴巴的废话:「不是你的错……」
狐妖朝他合手:「你是修士,如果我和曹匿能成功摧毁那伪神,届时也许还得麻烦你去帮忙救回村民。如果失败,你便带着你的同伴逃出去。」
说罢他转身,纪信林情急之下大喊:「狐仙!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潜离。」狐妖催生出第七条尾巴,回首一笑,「七百年前,我的爱人为我取的。」
高塔之上。
晗色又打吐血了,他一边压制灵脉里的合欢毒,一边透支灵力和李鸣潮激战,还要一边伺机打断邪门的献祭阵,应付那个黑不溜秋的邪神背后捅的刀。
李鸣潮修为不如他,却不要命似地一遍遍衝上来,受的伤几乎是他的两倍。
晗色瞅准机会一剑掀飞这不要命的疯子,握着不问剑衝上前去砍那正在化形中的邪神,李鸣潮却毫不犹豫地扑飞过来拦在祂面前。
晗色眼角一抽,硬生生地把去势掉转方向,自己在空中倒着空翻了一轮才缓过劲儿来。
「你他娘的……」他脑子都要充血了,提着不问剑质问李鸣潮,「姓李的,这高塔下全是你的族人,你为什么要拉着他们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李鸣潮满脸血地冷笑:「他们都该死。」
说着他便透支灵力结一个法印,又催动了晗色体内的合欢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