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色疼得发昏:「呜……」
那柄熟悉的灵剑一瞬破开他蚍蜉撼树的防御,冷悍的剑气卷乱了大雨,将他钉在了地上。
水晶倒刺,脑中万碎,他陷在昏暗里大口喘着,疼得无法言喻,脑海里进行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酷刑。
「我不喜欢、不在意、舍得下,我还要跑来。」嚣厉低垂剑尖,眉心浮现了和左眼一般猩红的心魔印,削铁如泥的不问剑剑锋划破了他湿透的青衣,「我跑来试试,看能不能杀了你。」
晗色头痛欲裂,不知此话何解,下一刻便感受到了,不问剑贴着他的皮肉,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左肩。
那当真是斩筋裂骨一般的疼。
嚣厉剜着他的血肉,侧首问余音:
「小畜生,你哭不哭?」
「你看好了,这一剑离他心脉一寸,你若不哭,我便将剑尖朝下移,毁了他的心。」
「这是你的饲主,你若能看着他死,只管忍着不哭。」
雨下得太大了,可这些话伴随着余音撕心裂肺的悲鸣,以及山阳远远赶来的呼唤,最终如雷鸣一般响在雨声里。
原来不是他哀求嚣厉放了余音,而是余音在悲鸣,求嚣厉放过他。
倾盆大雨洗去泥泞间的血珠,像是也把人的记忆洗掉了一样。
大雨远去,诸梦如水晶球四分五裂,既扎了满背,也铺遍了过往后路与未来前路。
从这一刻起,小枸杞草和黑蛟的路,尽数铺满这些锋利的碎片,再无可去。
晗色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从台阶上摔了下来。他撑着地爬起来,一时站不稳,又沉沉跪了下去。
「小草妖?你还好不?」小松鼠问他。
「唔。」晗色再爬起来,晕晕乎乎地去到了温泉前,以灵力抽出泉中水化为冰镜。
半晌,他指尖发抖地解开腰带脱下衣服,看到左肩有道浅浅的疤。刚醒来时那会他这儿会疼,只是信了嚣厉所说的剑气所伤的理由。
他看了这道疤半晌,方才伸手捋过垂至腰际的长髮拨到身前,在镜前背过身去,想仔细看一看自己的后背。
他再侧首,看到后背有不少斑驳的白痕。
「三个月不到,时间终究还没抹灭掉一切。」小松鼠也看到了,语速飞快地说,「那些泛白的肌理,估计是你当日被碎片扎进骨血里留下的疤,虽然癒合了,但创口太多太深了,到底还是留下了遗蹟。」
晗色失神地伸手摸左后肩的疤,回想从此处抽出碎片时的痛感,乃至心境。
什么样的伤势需得卧床昏迷近月?
原是如此,不过是如此。
他抚着疤喃喃自语:「他想杀我……」
「对。因为他要破情劫,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他的过往,周倚玉不仅是他的情劫,还间接催生了他的心魔。他如今半隻脚在入魔的鬼门关上,十一道雷劫就悬在头顶,一劈下来九死一生。谁想这么被劈死呢?这不得想办法嘛,他想活下去,就得勘破情劫以便剔除心魔。」
「破劫有两条最简单的路子,一来要舍得放下所爱,要是不行,二来就直接杀了所爱,这样破得更彻底。小草妖,你是最适合的人了。」小松鼠立即接上话,「你昏迷的那一个月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只要你还敢看,我就帮你修復失去的记忆,那就是嚣厉一切失常行为的最终目的。」
晗色木木地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小松鼠看他入定般地魔障,赶紧转动脑筋,急切地告诉他:「阿朝被种的沉沦花,其实是为嚣厉而设的实验,你不想知道吗小草妖?」
晗色回了神,他抓过披散的长髮:「阿朝和嚣厉有什么关係?」
「那沉沦花是情毒,他们想试试情毒的效果怎么样,正巧有个求而不得的虎妖,有个不论前世只看今朝的阿朝,那情毒用在阿朝身上最能看出效果了。你看,那姑娘对虎妖最初的情愫是厌憎,一种了沉沦花,立即扭曲了人心,什么都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只知道机械麻木地爱着虎妖了。」
小松鼠看到他眼圈霎时红了,那神情和周隐悲恸时的模样极为相似,惹得他一时之间小心肝也揪疼起来:「你……你敢看卧床时的那一段记忆么?」
晗色混乱地拉回了青衫,嘴唇发着颤:「看,为什么不看……那就是我的生活,不敢又怎样,敢又怎样,我需要答案,不然我要怎么走下去……」
小松鼠听得心酸,可恻隐之心无济于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天道系统开放的部分权限,在小草妖识海里来一轮记忆回溯,让他看到当初黑蛟对他所做的业障。
晗色指尖发抖,怎么也无法将衣衫穿戴整齐,这时脑海里浮现了在洞窟里沉睡的画面,他的手一下子垂下了。
他看到自己躺在绵软的被窝里,赤露的上身缠满了绷带,嚣厉低头贴着他额头,嗓音嘶哑:「你私自出逃鸣浮山,我前去抓你。我盛怒失却理智,你在求我,求我放过余音。」
「雨太大了,你淋了太久,你发烧了,醒来不记得出逃后发生过什么事。」
「我不是有意伤你,我已将剑收了起来。我放过他,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便不追究……」
嚣厉在篡改他的记忆,而他任其摆弄。
再过几日,他伤势好转,嚣厉和山阳一同到了洞窟里。